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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尖商》五:命裡終死
  “等一下!嫂子?是嫂子不是?”後面的聲音喊住張朝英,“哎呦!還真是嫂子阿。”

  回頭一看,是李秀禾的中學同學王田貴,“哎呦,這是做什麽孽,快把人放下來。來來來……”

  如今人模人樣的王田貴讓人不免訝異,只見他趕忙把人又扶在病床上,手裡還拿著病歷板夾,是李秀禾的。

  “這是怎麽了嫂子?”

  “出院。”

  “出院?”

  “嗯。”

  “這可不行啊!老李還沒得醒來,要是回去出什麽事情,那可就來不及了。”

  “死就死吧,活著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王田貴一聽,立馬噓寒問暖,“嫂子,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困難,你和我說說,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沒有困難,謝謝你了,田貴。”張朝英並未與他人說起心中難,也是倔強,亦或是放棄吧。

  王田貴見此,也開門見山道:“嫂子,家家有本難念經,你們的情況,我大致有了解,昨晚上給老李做急救,我也在。出來的時候,沒見著你。我看了報告,老李這病不好治,是腦出血引起的中風,也就是偏癱,就算是人醒了,後半輩子也是得躺著,醫學上說這是不治之症,你這拖家帶口的也難。”

  張朝抹著臉,默默的流。“人是治不好的,也沒錢治,窮人就是這樣,命賤!”

  “可不興這樣說,你也別灰心,念在我和老李的同窗之誼,我如何是要幫一把的。老李他這病是治不好,但要是多活幾年,還是有法子的。”

  張朝英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樣,望著他,“田貴,這樣的恩情怕是下輩子也還不清了。”隨即就下跪謝恩。

  “謝謝王叔,謝謝王叔!”李敬良自然也下了跪。“哎呦,哎呦,快起來,你們母子兩,這是折煞人哦,被別人看見了怪不好。起來起來!”

  “好,好,我們起來。”張朝英一把拉過兒子,鄭重說道:“么,記住了!你王叔今天的恩情,以後發達不發達都要把他,當你第二個老子來孝敬!來磕頭!”

  李敬良磕了,似乎又是一件萬事大吉的事情。李秀禾被轉移到獨間的病房裡,好吃好喝的療養著,王田貴也是盡心盡力的照顧著。

  這些天,看著親爹努嘴想要說話卻說不出話的痛苦,吃喝拉撒都在一張床上解決,沒有所謂的尊嚴和顏面,有的無非是苟延殘喘,有時候看著爹瞪的老大的眼眶,李敬良會萌生一種可怕的想法,就是結束痛苦,但想法只是想法。

  日子過了半個月,李秀禾的中風並沒有根治,也沒有緩解,但身子卻胖了好幾斤,精神面貌也好了許多,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也許好吃好喝的躺著比站著受苦好得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斷有醫生護士抽血驗血,查房,查指標。

  直到有一天,一個杵著拐杖,面色烏青的中年男人走進了病房,來者是何人?無人知曉。

  男人穿著考究的中山服,身後跟著兩個陪同,三人站在病床前,像三塊木頭一樣杵著,沉默的看著李秀禾。

  李敬良抬著一盆水走進來問,“你們是誰?”

  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便趕緊轉頭過去。

  王田貴突然跑了進來,神情很焦灼,看見李敬良也在,有些虛心的別過臉去,迎那些人出去。

  看著莫名其妙的幾人,李敬良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開始為父親擦拭身體,期間,屋外的人有了弱弱的爭吵,

依稀間聽見了時間太久的字眼,但聽王田貴的語氣是有些不悅,但因為眼前的人,應該是身份不一般,才竭力的壓製自己的不悅。  張朝英原以為日子會好下去,就更加賣力的洗衣服。

  那年的槐北,天氣及其異常,過了年後還是大雪寒天,厚雪久久不化,暖陽也未如期而至,許多人也永舊的留在了那場寒冬。

  就在那一天,病危通知書突然下來,張朝英放下手裡的活兒,就往醫院趕。

  趕到時,人已經在手術了。“你爹怎了?!”

  “爹吐血了。”李敬良愣在一旁,木怔了。他清清楚楚的記得人上一秒還是好的,下一秒剛喝完藥就口吐鮮血,立馬趕來的急救床和已經亮起的手術燈,和拉住他的護士, 每一個人都在阻止他見父親最後一面。

  這一場手術足足做了十二個小時,推出來的時候,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剩下了一具骨架,“動脈大出血,照成的失血過多,沒搶救過來!”王田貴一臉悲痛以及自責。

  “大嫂子,對不住了,醫術不佳,盡力了!”王田貴轉身又進了手術室,將門的死死的。

  護士將病床推到醫院太平間裡,臨走前看著母子二人,冷漠道,“火葬七十,不火葬就在天黑前把人帶走。”

  張朝英坐到在地上,不停的喚著,“么,么?你爹是睡著了麽?”

  “麽,爹死了。”

  “死了,終於死了。哈哈哈……”張朝英笑了,“這個病秧子終於死了,報應結束了。哈哈哈,啊……”笑著笑著,她便撕心裂肺的大哭,呐喊,謾罵,試圖以一種安慰自己的說法來轉移痛苦,但都毫無用處。

  李敬良看著冰冷的父親,咬緊牙關,憤憤的流淚,他心裡平白無故的堵得慌,只是堵得慌,眼淚像是不值錢的鹽水,鹹鹹的,還乾的快,這寒冬的淚痕容易讓臉頰扯的生痛,心身的疼在這一刻都來光迎了。

  李敬良的父親離世了,葬在村頭的土坡上,沒有棺材,只有一張體面的竹席子包著,母子三人都等著前來吊唁的人,到最後

  只有來李惠蘭看了眼自個兒父親,留下一些錢,就去鋪子了。

  日子暖了些時,張朝英買了一些白米去感謝王田貴那些日子的照拂。殊不知,到了醫院,連個人影也見不著,一打聽!人已經調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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