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胡小英把四隻土雞提到張老師家又坐了一下。
張老師泡了茶過來道:“亭雲,要按你說的專攻一行,價格波動怎麽辦?如果真的隻養豬,你剛才看見了,養殖場沒車路,谷子都是小英一擔一擔挑過去,還有殺豬,豬肉需人力一扇一扇的背出來販賣。”
呂亭雲點頭道:“張老師說的有道理,我也只是建議,至於養什麽…”
胡小英堅決道:“就養豬,再保留幾隻土雞種。”
呂亭雲看她眼神堅決便道:“剛才我也看了看,去養殖場需要經過三丘田埂,也就是說,其它地上都是荒山,開路並不是太難的事。”
張老師說:“那得需要多少錢?她才剛起步。”
呂亭雲道:“通車路還只是開始,成效益養殖場,水電,通訊,標準豬欄,廢水處理池,防疫消毒都不能少,最後還得有輛皮卡車跑銷售。”
這些都是呂亭雲參觀馬小雲小姨丈養豬場看見的最基本配置。
胡小英紅著臉道:“這些我都知道,可…”
呂亭雲看著她,內心忍不住一陣心疼,不是動男女感情的心疼,而是心疼她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孩子堅持理想的無奈和悲哀。
呂亭雲對家鄉人和事,從內心深處是厭惡和反感的,但胡小英所作所為真的擊中了他內心最柔弱處。
呂亭雲道:“錢不是大事,當然,不是說我有錢,但我可以幫你拉投資,我有這方面朋友,我想他對你這個項目是感興趣的。”
胡小英有一點不敢相信,張老師道:“亭雲,你篤定,咱這窮鄉避壤有人願意投資。”
她是怕胡小英失望。
呂亭雲信心十足的對胡小英道:“地方不重要,人靠譜才至關重要,這個你們不要擔心,現在你把養殖場評估一下大概價值,預算還差多少資金,你寫一個材料給我,我過幾天出去找他談,資金很快會轉帳給你。”
胡小英聽見呂亭雲信誓旦旦包票,她仰起頭看著明晃晃的天空,她的眼睛紅紅的,她在努力不讓自己當面流淚。
呂亭雲告辭走的時候,胡小英堅持要呂亭雲提兩隻土雞回去,呂亭雲推辭道:“我六號就回省城,父母一起走,家裡還有幾十隻土雞吃不完,我阿娘急得一天殺三隻。”
胡小英堅決要呂亭雲拿著,她力氣很大,一推一拉,呂亭雲晃到一邊去了。
呂亭雲沒辦法,只能拿出兩條藍芙蓉王煙和兩瓶酒給她,她推脫老頭子瘋瘋癲癲不抽煙喝酒。
呂亭雲道:“你拿著我也拿著,不然我不拿你東西。”
胡小英只能紅著臉拿著,在農村,拿男方煙酒就表示說親點頭了,呂亭雲當年帶外地媳婦回家,他根本不懂這一套。
開出胡家凹,轉個彎看見披著黑傘布當披風的胡明水,正用他殘缺的三根手指指著一條凶惡的大黃狗,大黃狗朝他呲牙咧嘴狂吠不止,胡明水蓬頭垢面目光混濁,他正念念有詞道:“月黃黃,日光光,牛鬼在朝堂,正氣胸中央,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著!”
那凶神惡煞呲牙咧嘴的大黃狗剛剛還作勢咬他,被他這樣一指,大黃狗竟然撲通一下昏倒在路邊黃草地裡。
呂亭雲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從小聽說過《魯班》下集有移山倒海降龍伏虎的法術,胡明水剛才那一咒應該是魯班下集裡的震狗術,也就是用法咒防狗咬人,可他隻當傳說,今天算親眼見到。
呂亭雲癡呆呆看著胡明水,
胡明水下巴半揚,手扶肮髒的八字胡,眼裡露出輕蔑的微笑。 呂亭雲慢慢把車開到胡明水身邊,然後掏出一支煙遞給他道:“叔,抽煙。”
胡明水看著眼前的煙,又移目看著呂亭雲的臉,猛然間他連連後退道:“你不是人,你死了又活了,你…”
胡明水像被邪靈嚇到了般,一眨眼他就退入左邊山林,呂亭雲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月黃黃,天光光,二世為人來山上,殺神殺鬼殺孽障,吞口吞了家婆娘。月黃黃,天光光,輪回回到咱山上,大千世界變了樣,滿山神鬼急避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林間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只見山坳處塵土飛揚,枝葉搖動,而後無數的鳥雀悲鳴著四處飛散,一群野豬野兔從車前飛速的逃竄而去。
這是偈語還是咒語,這瘋子好像話有所指,又似乎在胡言亂語。可這暈倒在路邊的大黃狗,四處飛散的鳥雀和瘋狂逃竄的野豬野兔又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
呂亭雲幾乎是顫抖著把車開回村,太嚇人了,這可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走進堂屋,看見呂子傑跪在堂屋東頭大哥門檻邊,呂子俊跪在他旁邊。
呂亭雲問:“好好的怎麽跪這裡,誰罰你們下跪的?”
阿娘聽見動靜連忙道:“你哥喊子傑跪的,子俊要陪他哥跪,喊也喊不聽。”
呂亭雲不解的問道:“他發什麽瘋要罰子傑?”
阿娘衝兩兄弟道:“懲罰一下也好,無法無天了,你二叔去胡家凹說親辦好事去的,你們兩個倒好,跑胡家凹壞事去了,真的氣死我了。”
原來是因為打群架事情,呂亭雲朝大哥房門看了一眼,房裡靜悄悄的,不知道大哥兩口子在不在家。
呂亭雲走過去拉了拉呂子傑道:“起來了,跪什麽跪,又沒做錯事。”
呂子傑執拗的很,加上他牛高馬大,呂亭雲一下子拉不動他。
呂亭雲笑著道:“放心,我喊你起來你爸爸不會再罰你。”
呂子傑還是一動不動的跪在原地。
呂亭雲沒辦法,只能掏出一遝錢道:“今天一起去了多少人,我給每人獎一百塊錢買糖,還有幾個流血了,受傷的一人加一百,”
呂子傑看見一大把紅票子,立馬拉起呂子俊站起來道:“一起十五個,兩個流了鼻血。”
阿娘看見呂亭雲數錢,立馬拉起呂亭雲手道:“你錢有多啊!你再有錢也經不住這樣花,幾個小屁孩打打鬧鬧很正常,給什麽錢。”
呂亭雲笑著道:“今天得給,子俊被人欺負,這些孩子得信飛奔而去,衝這份心都得給他們個甜頭。”
阿娘生氣的道:“那也不能給這麽多,一人給十塊錢算了,不然傳到胡家凹人家怎麽想,你今天事情怎麽樣了?我等了你一天信。”
呂亭雲點了一千七百塊錢給了翹首以盼的呂子傑,兩兄弟拿到錢一眨眼不見了。
呂亭雲拉著阿娘回到房裡歎口氣道:“娘, 胡明水真的有法術嗎?”
阿娘篤定道:“可不是嘛?晚晚漫山遍野跑,根本沒有牛鬼蛇神傷他。”
呂亭雲不知道要不要告訴阿娘路上的奇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隱瞞,因為她相信胡明水到了虔誠的地步,呂亭雲便打擊她道:“那他怎麽還被五步蛇咬斷了兩根手指。”
阿娘生氣的道:“換其他人被五步蛇咬了試試,方圓百裡被五步蛇咬死的人還少嗎?你莫不是嫌棄小英他瘋老子,他用不著你管,他一年飯都吃不了幾餐。”
呂亭雲連忙道:“怎麽會,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小英沒相中你,說這個我就生氣,這幾個兔崽子,反了天了,早不打架晚不打架,偏生這個時候過去砸場子。”
呂亭雲連忙道:“阿娘,不關他們事情,我只是覺得我配不上別人,娘,這個事情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阿娘以為事情黃了,便失落的道:“多好的人啊!怎麽就抓不住呢!我左看右看,也就她和馬小雲能比。”
呂亭雲求饒道:“娘老子,你兒子這把年紀,能有人看得上就不錯了,你還想天鵝肉,”
阿娘生氣的道:“那還不是你自己顛出來的事,說起這事我就生氣,你好大的膽子,不行,去了省城我得找小雲去。”
呂亭雲拉起她真的想下跪求饒。
阿娘突然道:“胡明水上午到家裡,他說老屋場鎮不住你,只有飛火堂風水壓得住你,剛好你哥又不願意讓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