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胡小英養殖場建在村後一片山溝裡,用竹子籬笆圍了半個山溝,有兩個百多平水泥磚砌的羊棚豬圈,還有個水泥磚砌的雞圈。
呂亭雲和兩人先看了豬圈,圈裡養了七八頭老母豬和三十幾頭小黑豬。
呂亭雲問:“一年能出欄多少頭豬?”
胡小英道:“糧食不夠,一年也就六十幾頭,有時發病死一些出欄還少一些。”
呂亭雲道:“沒喂飼料?”
胡小英道:“我想做品牌,所以沒喂飼料,這些都是本地黑豬,這個品種都要絕種了。”
呂亭雲問:“那你什麽價賣?好不好賣?”
胡小英道:“賣倒是不要我操心,就是買不起價,次次比飼料豬高三四塊而已。”
看完黑豬,又去羊圈看了看,總共三十多頭大大小小湘西馬頭羊,也是近乎絕種的稀有品種。
胡小英今天沒空,所以到現在還沒放出去,羊圈飼料槽裡倒了些谷子還沒吃完。
逛完羊圈,胡小英又帶眾人看了下她的雞棚,她養的是正宗的本地土雞,烏皮烏內髒,連切開的肉縫,都是烏黑色。
這種雞山裡人家還有,不過真正正宗的不多了,因為大凡有村落,就有人趕集買雜交公雞回來,鄉裡養雞都是散養,所以一來二去,真正正宗的土雞不多了。
胡小英道:“嫂子,我抓幾隻雞,你倆帶回去嘗嘗口味,我這都是正宗本地雞,完全用糧食喂大的。”
張老師連忙擺手道:“我們要你什麽雞,你累死累活喂出來容易嗎?”
胡小英轉身就抓了四隻土雞過來道:“大嫂,看你說的,你們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哪裡稀罕我這幾隻土雞。”
說完胡小英綁了翅膀和雙腳放在雞圈門口。
張老師掏出幾百塊錢道:“那你拿著錢,白拿我們肯定不要。”
胡小英不高興的道:“大嫂,我知道你這是可憐我呢!我阿嗲雖然瘋瘋癲癲,但一年也花不了幾個錢,我真的不稀罕錢。”
這話說的,好像她還有更崇高目標似的,張老師只能尷尬的把錢收回去。
往胡小英住宿處走時候,路過一小片菜園,菜園用竹籬笆整整齊齊的圍著,菜園內的小白菜清脆細嫩,十分喜人。
胡小英住宿處也是水泥磚蓋的,三十來個平方,分成兩間房間,一間放糧食,一間她住宿。
房裡放了一張床,一張辦公桌,和一個火坑,火坑邊擺著鍋碗瓢盆。
書桌那面牆開了個小窗戶,玻璃上貼著貼紙,貼紙上整整齊齊寫著:一人富不算富,帶領父老鄉親共同致富才算富。
貼紙風吹日曬已經泛白,但那行圓珠筆字分外清晰工整。
呂亭雲忍不住問:“你當年怎麽會考農大?”
因為農大很少有農村女生報考。
胡小英一怔,她好像忘了這麽久遠的事,而後她極其認真的回答:“我小時候經常陪我阿嗲看軍事頻道裡的致富經,裡面都是搞養殖的欄目,我就想著,以後學成歸來帶父老鄉親發家致富。”
呂亭雲明白,他看的是中央七套軍事台,裡面夾雜了農業,聽說一個美國間諜監視多年軍事頻道學會了養殖,後來靠養殖在美國成為億萬富翁。
呂亭雲問:“那現在呢!還這樣想?”
胡小英道:“當然啊!只要有人想養,我虧本也提供種苗,我還成立了八面山養殖合作社,可惜,這兩年喂養的人越來越少。
” 能不少嗎?你自己都沒成功,誰像你一樣傻呵呵的。
呂亭雲道:“八面山這麽多山林,按理,羊應該好喂啊,怎麽你才這麽幾隻。”
胡小英苦笑道:“山林是多,可村裡狗也多,幾乎家家戶戶養狗,這些狗天天成群結隊上山咬羊,我只要沒跟著,準死幾隻。”
張老師道:“亭雲,你腦子好,在外面也跑了這麽多年,你出個主意,看看有什麽好點子?”
呂亭雲紅著臉道:“她一個正牌農大畢業生都玩不轉,我一個門外漢怎麽懂?”
張老師道:“小英是當局者迷,你就按一個旁觀者說說看。”
呂亭雲看了眼胡小英,這女孩,不管是五官還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可她竟然扎根在八面山曬成包公,那雙手也全是老繭。
理想是什麽,更不要說帶領父老鄉親發家致富的理想,那一瞬間,呂亭雲倒是覺得,不是胡明水瘋了,而是胡小英瘋了。
可這樣單純的女人,堅持不懈的女人,不忘初心的女人,又不得不讓呂亭雲敬佩,震撼,甚至於感動。
好像那個人就是曾經的自己,曾經的昨天。
呂亭雲想了想道:“去繁化簡,專攻一行。”
胡小英重複兩遍這句話好奇問道:“怎麽個去繁化簡,專攻一行。”
呂亭雲認真的道:“我以前學理發時候也幻想自己技術高超,無所不能。可做著做著,我發現自己做不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洗剪吹燙染拉樣樣精通,光一個裁剪,裡面的門道就夠一輩子專研的。這和你搞養殖一樣,你雖然有技術有理想,但你的精力有限,資金也有限,與其多種經營,不如專攻一行。”
胡小英不解的道:“可這些都是瀕臨滅絕的品種,我舍不得…”
張老師看兩人聊得投機,連忙道:“小英,你們聊,我去你菜地扯點小白菜苗去,我看那小白菜長的好。”
呂亭雲談得興起道:“人生要學會做減法,當你的能力撐不起野心時候,生存才是最大的問題。你自己考慮好取舍,哪個效益高,你保留那個。”
胡小英道:“我有記錄,我翻給你看。”
說著,胡小英拉開書桌抽屜,而後她羞紅著臉啪的一聲關死,然後立馬用身體擋住。
呂亭雲晃到一眼,好像是一個貝殼狀東西,呂亭雲看她羞紅滿面表情立馬明白那可能是女性成人用品之類東西。
呂亭雲淡然道:“你是成年人,沒什麽大不了的。記錄本你不要拿了,你心裡有杆秤,怎麽選擇是你自己事情。”
胡小英不假思索道:“那我把羊放棄掉,他聞不得羊騷味。”
“誰?”
胡小英低著頭不吱聲。
走回村口,遠遠的看見一幫孩子正在撕打,呂子傑像個大俠一樣一腳踢翻一個,呂子俊正和一個壯實的男孩抱摔,還有很多呂亭雲不認識的孩子在相互追逐撕扯。
胡小英臉色大變,她趕忙往撕打處跑,呂亭雲跟在後面。
跑近前,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正興高采烈揚著殘缺的三根手指頭在喊:“打,用點力,這一腳漂亮…”
胡小英羞憤的喊道:“阿嗲,你又發什麽瘋了,你怎麽指使他們打架。 ”
因為一眼看去,有幾個孩子滿頭是血。
呂亭雲吼一嗓子道:“呂子傑,你還不停手。”
兩方人被這一聲吼叫才窸窸窣窣停了打鬥,而後,兩撥人分開站在兩邊,一邊是呂子傑帶頭,有十四五個孩子,一邊是胡家凹孩子,大概有十一二個人。
當然,戰場雖然恢宏,但戰果寥寥無幾,大部分是身上有泥巴鞋印,只有三四個孩子流鼻血,還有一個孩子額頭流了血。
呂亭雲騎虎難下,因為主意是他自己出的,但此時又不能承認,只能唬著臉衝呂子傑喊道:“為什麽打架?”
呂子傑擰著腦殼道:“他們胡家凹人竟敢欺負呂家坪人,我們村裡人不能袖手旁觀。”
他身後一幫人立馬道:“對,我們不能袖手旁觀,呂家人不是好惹的。”
對面一個壯實的孩子道:“是你們先到我們地盤使壞。”
呂子傑身後站出來一個孩子罵道:“你娘麻麻逼,我們什麽時候來使壞。”
說話的好像是呂亭石的兒子。
裝實孩子道:“你娘麻麻逼,你們還想讓小英姑做你們後媽,打死你們個狗日的壞蛋。”
胡小英羞愧滿面吼道:“胡二毛,你還不帶他們回去,我打死你們幾個。”
胡二毛一臉委屈的樣子,他走時狠狠的衝亭山石兒子道:“我大哥沒回來,等下次他回來我喊他打死你。”
呂亭石兒子不甘示弱道:“我們村沒回來更多,你要不服,下個星期我們去學校打,單挑群架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