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帶著兒子偷偷溜出醫院,在附近隨便點了兩份煲仔飯當晚飯,而後叫了台出租車向黃興步行街殺去。
都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呂亭雲也不能免俗。
再說,自己兩父子也沒有換季的秋裝,家裡住在山上,海拔高,這個季節晚上已經很冷了。
黃興步行街是省城最繁華的服裝街,每當夜幕降臨,步行街人流如織,熙熙攘攘,兩父子走到雙腳疼痛,手中提著滿滿當當的鞋服袋子滿載而歸。
富貴和貧窮真的完全不同,想想以前,兩夫妻曾經也帶兒子來過步行街逛過,可每一次馬小雲都是左挑右選那些打折處理的衣服,兒子則畏手縮腳的跟在身後。
“今天開心嗎?”呂亭雲看著悶兒吧唧兒子問道。
“還好吧!”兒子淡然道。
呂亭雲道:“看你樣子,還不滿足,行,今天你想買什麽都可以?”
呂子俊突然低著頭沉默不語。
呂亭雲用身體靠了他一下道:“好好的怎麽了?”
呂子俊支支吾吾道:“我想給媽媽買幾件衣服?”
呂亭雲猛然間鼻子一酸,他連忙別過頭不讓兒子看見。
強壓著傷感,呂亭雲放下袋子掏出銀行卡遞給他道:“可以啊!我在這裡等你。”
呂子俊搖搖頭道:“我不要你的錢,我身上有錢,”
說完,他放下手上的紙袋向一家女裝店衝去。
呂亭雲看著兒子的背影喃喃自語道:“傻子,你媽現在哪裡看得上步行街的大路貨。”
兒子逛了個多小時,也不知道他具體買了些什麽,呂亭雲不想問,也不敢問。
兒子出來後,呂亭雲道:“我去給你買個電話手表,以後你想媽媽了自己給她打電話。”
反正不差錢,呂亭雲直接給他買了最新款的蘋果電話手表,他這個年紀,也不能讓他沉迷進手機裡。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呂亭雲讓出租車開到湘雅醫院停車場車邊,直接給了司機一百塊車費,樂的司機連聲說了五六句謝謝。
兩父子各挑選了一套心儀的衣服上了樓,呂子俊已經三四年沒回過湘西了,這一次可得讓他體面的回去。
直到夜深人靜,呂子俊還在看電話手表,看得出來,他急著想給馬小雲打電話,但因為時間緊迫,呂亭雲還沒有辦理電話卡。
呂亭雲幾次想把電話給他,但又莫名的在內心抗拒著,他害怕聽見馬小雲聲音,害怕知道馬小雲和那個姓韓的有下一步發展,更害怕馬小雲心軟。
馬小雲是個特別心軟的女人,她如果知道自己住院,很可能過來探視。呂亭雲明白,自己這點錢和人家比九牛一毛,她應該過衣食無憂的體面富太太生活。
第二天清早,呂亭雲趁醫生沒上班去樓下辦好手機卡遞給兒子道:“我和你媽號碼都存進去了?”
“嗯!”呂子俊簡單回了一句。
他始終沒急切的當著自己面給馬小雲打電話,他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早熟了。
辦好繁瑣的出院手續已經到了九點半,呂亭雲沒有和張佑武告別就急匆匆帶著兒子直接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場。
點火發車,湘西很遠,湘西也很近,時代的車輪已經囊括了所有的人一齊前進,哪怕再遙遠的窮山僻壤。
一路高速,到鎮上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呂亭雲把車停在相熟的批發部門口,跳下車站到這片土地後,滿街的鄉音撲面而來。
這麽豪華的汽車立馬引得一幫人好奇的看,有眼尖的立馬道:“那不是剃頭師傅,”
“哪個剃頭師傅?”
“呂師傅,以前在王寶寶家開店那個,”
“他堂客好漂亮那個,這都出去多少年了?”
“聽說離婚了,”
“聽誰說的,”
“千真萬確,還聽說破產了,沒多久的事,鄉裡一幫人還去省城討債。”
“真的假的,那這車?”
“車又沒寫誰名,現在什麽車租不到。”
“不至於吧!他以前可老老實實的。”
“老實能弄大人家肚子,你知道什麽,聽說討債人還動了手,這不為了面子來著…”
呂亭雲實在聽不下去了,於是扭頭朝不遠處幾個婦女看了過去,幾個婦女立馬背過身不吱聲。
最毒舌那個女人呂亭雲認識,他們家也是開批發部的,估計是看見呂亭雲沒去他們家買貨心生不滿。
呂亭雲暗歎道:“都說寧願在異鄉討米,也不要在家鄉現眼。蒼天有眼,若是沒這個財運,自己估計是會死在外面了。”
走進批發部,老板在算帳,看見呂亭雲父子先是一愣,而後歡喜道:“這不是剃頭師傅嗎?你今天回來了,這是你兒子嗎?都這麽高了。”
老板娘聽見外間動靜也探出頭看,而後立馬跑過來圍著呂子俊道:“呂師傅,這真的是你兒子,都這麽高了,你們出去時候他剛滿月吧!”
老板姓張,叫張志勇,以前呂亭雲店子就開在他對面,所以兩人很熟。
張老板寫得一手好毛筆字,所以一直和呂亭雲處的來,他老婆是個很普通的農村女人,牛高馬大,個頭比老公高個腦殼。
呂亭雲記得張老板整天就是擔心兒子長不高,因為他自己確實個矮,不足一米六。
呂亭雲笑著道:“你們兒子現在有多高了,應該結婚了吧!”
張老板歎口氣道:“沒隨他娘隨我去了,”
老板娘不高興的道:“比你高好吧,整條街就沒比你矮的人了。”
呂亭雲笑著道:“志勇哥肚子裡有貨就行,不然哪裡能娶到你這樣的人才。”
張老板笑道:“還是剃頭師傅會說話,都出去十幾年了,怎麽從來沒看見你們回來過,”
呂亭雲道:“經常回來,沒怎麽上街。”
老板娘道:“小雲怎麽不一起回來?”
呂亭雲含糊著道:“家裡還有個店子,總要留人看店。”
就聊天功夫,門口呼啦啦圍滿了人,幾乎都是呂亭雲認識的熟人,呂亭雲本來有輕微社恐,加上這麽多年沒聯系,他窘迫的拿了包最貴的藍芙蓉王發了起來。
一堆人有的是真心高興, 有的人是看熱鬧,有的人是找談資,但都是街面上有頭有臉的生意人,所以不至於打聽汽車是不是租賃的無聊話題。
呂亭雲從他們話裡話外估摸,他們應該不知道自己進拘留所的事情,畢竟他那點花邊新聞還上不了省衛視。
待老板夫婦把十條黃芙蓉王,十條藍芙蓉王和一些糖果雜物搬上後備箱,呂亭雲歉聲和眾人道別,回到駕駛台,呂亭雲隻覺得後背發涼。
呂亭雲前前後後在這條街上混了四五年,他太了解街面恩怨情仇。
這是條兩三裡的小鄉鎮,中間是路,兩邊店鋪,街上能賺錢的生意都是東街張氏把持,比如家具家電,百貨批發,裝修材料等等,因為鎮邊就是張家村。
西街是顏氏族群區,但位置差,人口相對少很多,又被張氏搶了農貿市場,雖然為人低調些,但也有一番實力。
夾在兩個大姓中的外人想在街面立足,只能做一些不相衝的邊邊角角生意,比如理發店。
但即使理發店這樣仨瓜倆棗的小生意,張顏兩姓經常還有不給錢,言語欺負,甚至於明裡暗裡調戲馬小雲事情。
呂亭雲一氣之下才決定去娘家開店遠走高飛。
很多人思戀故鄉,熱愛故鄉,呂亭雲從離開那天起,就沒想過有一天會落葉歸根。
發動汽車,剛剛準備出發,一輛黑色的吉利博越停在車前。
黑色車迅速搖下前窗,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是宋路,他想幹嘛!難道省城和自己的不愉快還沒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