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呂亭雲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前窗,宋路已經跳下車快步朝呂亭雲走來。
呂亭雲只能打開車窗,不然,還沒有散走的人還以為呂亭雲怕了宋路。
宋路一介書生,肚子上雖然有幾斤肥肉,但卻手無縛雞之力。再說,他一來不是張顏兩家族之人,二來,他一個正經單位的人,不可能和自己玩混的。
呂亭雲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和宋路打招呼,宋路滿臉歡笑喊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走,立馬掉頭搞酒去。”
呂亭雲打量著他,鼻子,嘴巴,眼睛,以及一整張臉,沒有一絲做作的假象。
難不成他忘了和自己鬧不愉快的事。
呂亭雲正準備開口寒暄,幾個沒散去的人立馬圍過來衝宋路道:“宋校長,你這是新官上任,準備去哪裡瀟灑。”
宋路立馬從左口袋掏出煙,待發現是黃芙蓉王,趕忙塞回左袋從右袋掏出一包和天下分給眾人道:“各位張大老板,今天都好興致曬太陽。”
眾人接了煙,宋路立馬掏出火機點了,又給自己點一隻,扭頭看見呂亭雲,立馬把剩下的半盒煙丟進駕駛台道:“要我給你點火嗎?”
那語氣,要多鐵有多鐵。
呂亭雲擺擺手道:“我戒了,上次你來省城就戒了。”
宋路衝眾人道:“這我最鐵的哥們,老同學,你們忙,我得把他拉回去喝酒。”
眾人點點頭便嘻嘻哈哈的散了。
宋路扒在左車窗邊道:“亭雲,你這不好,我剛準備去縣裡教育局開個會,得,你既然回來我就不去了,我安排天生飯店搞隻土雞,再把鐵子大壯叫來陪酒。”
呂亭雲立馬道:“不啦,我得回去,我阿娘已經打了幾個電話催我回去吃飯,老人家想孫子了。”
宋路吐口眼圈眯著眼睛看著呂子俊道:“都他娘這麽高了,真的是一表人才,亭雲,你要是不嫌棄,乾脆我倆定個娃娃親算了,我大閨女和你兒子同年。”
呂亭雲尷尬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聽見宋路身後嬌滴滴的慍怒聲音道:“你喝了多少酒,我都不敢坐你的車出去了。哎呀!這不是呂亭雲嘛,你啥時回來了。”
呂亭雲尋聲看去,一個嬌小的身材,嫵媚的瓜子臉笑開了花。這是宋路老婆李雅蘭,她是縣城人,說的一口字正腔圓的縣城話,可這話裡有話,她慍怒語氣在指責宋路酒後胡言亂語。
呂亭雲擠出笑臉道:“李雅蘭,我剛剛到這裡,你們準備去哪裡,宋路喝了酒就不要開車了,酒駕查到了很麻煩。”
呂亭雲沒說喝酒出事故不吉利話,他只是善意的提醒。
宋路不屑一顧道:“亭雲,縣城地界,你記得,有人查你酒駕你立馬打電話給我,我分分鍾給你擺平,你老同學這點面子還是有。”
李雅蘭掐了宋路胳膊呵斥道:“就你能,不吹牛會死人。”
宋路哎呀喊疼,而後他總算是清醒了些。
宋路丟了煙屁股道:“亭雲,我說真的,你今天別急著回去了。”
呂亭雲搖搖頭道:“改天,今天真的不行。”
宋路勉為其難道:“那明天,你等我電話,我安排好了你下來。”
呂亭雲擺擺手道:“聚聚可以,這幾天我喝不得酒。”
宋路生氣的道:“上次你被女人撓了喝不得酒,這次被逼夾傷了不成。”
李雅蘭一巴掌拍在宋路背上罵道:“宋路,
你要注意你身份。” 宋路呲牙咧嘴道:“這不是和我最好兄弟嗎!亭雲現在是玩工地的人,和他不夾槍帶棒不親切,亭雲你說是吧?”
呂亭雲尷尬的朝李雅蘭笑笑。
宋路突然盯著呂亭雲新車道:“這是你新買的車,可以啊呂亭雲,不聲不響發大財了。”
呂亭雲淡然道:“我哪有那實力,車行租賃的,我情況你清楚。倒是你,真的升上去了,恭喜恭喜。”
宋路大氣的擺擺手道:“嗨,也就那麽回事,過不了幾年就得退位讓賢調去縣教育局養老去。”
呂亭雲道:“你心想事成我就安心了,往後好好乾,你還這麽年輕,有的是機會爬,你忙你的去,我就不耽誤你了。”
呂亭雲的話讓宋路警惕的掃了眼李雅蘭,而後他拉起呂亭雲手道:“亭雲,記得上次唱K吧!朋友一生一起走,你要當我是兄弟,今天無論如何給我個面子。”
呂亭雲道:“你忙,我這一次回來有幾天時間,等你有空喊幾個同學聚聚。”
好不容易脫身,一路上又接到阿娘電話問到了哪裡,看得出來,父母對孫子的回來期盼很深。
下了鄉道,是一條單邊水泥村道,先過河裡滾水壩,因為沒修橋,不然最怕下雨不能走車。
再往裡彎彎繞繞開四五裡路,逼仄壓抑的山勢豁然開朗,映入眼簾是上千畝平坦的田園,田園兩邊是寥寥炊煙的五六個聚居村莊,村莊都是成排的木屋居多,木屋被煙熏火燎歲月侵蝕,變成灰暗的頹廢色澤。
村莊靠左姓張,有上千人口。靠右大多姓謝,有四五百人口,除此,就剩下一戶姓王,一戶姓吳。吳家是解放前分田入籍,所以根子上紅旗大隊只有三個姓,歷稱稱為三姓灣。
呂亭雲沒做停留,因為他們家還在村盡頭八面山上,八面山以前是個大隊,也是三個姓,一大姓李,二大姓呂,三大姓胡。前幾年並村合鎮,八面山大隊直接並入了紅旗大隊去了。
車過了大隊部,再往裡開是紅旗水庫,水庫邊有一條胡亂挖出來的單車道公路,也打了水泥,不過因為山高路險,又經常拖木材,加上偷工減料,所以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完整的水泥板,到處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
就這麽條垃圾路,還是這幾年國家村村通政策下來後修出來的,呂亭雲當年帶馬小雲回來那天滿天大雪掩蓋了小路,他倆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到家裡。
馬小雲在山上住了大半年,後來去鎮上開了一年店,然後就帶著剛滿月兒子去了娘家生活,這麽多年,馬小雲回來過幾次,但最近一次回來還沒有通公路。
什麽都變了,路變了,人變了,心目中田園般詩情畫意的家鄉,只要一嗅到味道,呂亭雲內心就生出一種逃離感,厭惡感。
爬到一條陡峭的坡路,呂子俊一直禁閉雙唇, 雙手死死拉著車扶手,他內心應該生怕一把方向盤衝到萬丈深淵。
呂亭雲放慢速度,他得掩蓋這小子內心的恐懼。幸好這車動力充沛,地盤也夠高,要是以前那比亞迪F6,總會發出轟鳴聲,還時不時掛到底盤。
終於爬上陡坡,車頭剛剛往下,呂子俊眼尖的指著山灣處一個黑影道:“奶奶,奶奶接我們來了。”
呂亭雲只看見一團黑影,畢竟山回路轉距離太遠。
他都想不起阿娘樣子了,每一次回想,仿佛很真切,很熟悉,但臉上總一片模糊。
近了,是阿娘,穿著一身土布灰色開襟苗服,黑發網盤起的頭髮,臉上紅紅的是毛細血管擴張,有一點浮腫的臉頰和雙手,慈愛的雙眼皮,高高的個子,正踮起腳尖望眼欲穿的看著山下。
呂亭雲放慢車速,待靠近時候阿娘還沒敢往車裡看,因為她印象中兒子的車是黑色的小包包車(轎車),她覺得很風光驕傲。
呂亭雲停下車,兒子立馬跳下車大喊道:“奶奶,我在這。”
阿娘猛然間看見個半大孩子跳下車,孩子說著他聽不懂的客話(普通話為客話,家鄉話為鄉話。),她後退了一步,她以為她妨礙了別人車道。
呂亭雲打開車窗看著阿娘,阿娘終於反應過來,而後,她眼角淚水如珠子般滾下來,她打量著身邊的呂子俊,然後伸手想撫摸一下他的頭,她發現有一點夠不著了。
阿娘哽咽著道:“你是子俊,你都這麽高了,我的好孫孫唉!這麽高了,奶奶怕再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