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呂亭雲很悲愴,可這事沒什麽想不開,不過是因為呂家坪生存環境惡劣,每個人都在盡量擴展生存空間,即使他們是兄弟是血親也不例外。
呂亭雲盡量淡然道:“趁著大家都在,我說個事,我剛在省城買了套房子,呂子俊也剛剛入學,可城裡讀書需要人照顧,我早出晚歸的要去工地上班。這一次回來,我是來接父母去省城的,不然呂子俊放學連口飯都沒地方吃。”
呂亭山立馬道:“那怎麽行,阿嗲走了田地誰操持?”
呂亭雲道:“租給別人種唄!”
呂亭山氣結道:“現在去哪裡找人,再說阿娘這身體怎麽能習慣城裡,他們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
“大嫂剛才不是說給別人種有租糧。”呂亭雲道:“我樓下就有超市。”
呂亭山氣結道:“那也不行,家裡那麽多牲畜怎麽辦,還有阿嗲那匹背木材的馬,今年剛花一萬二買的,趁下半年天氣好還可以掙錢。”
呂亭雲果斷的道:“賣了,賣不掉送人算了。”
大嫂不陰不陽的道:“說的自己多有本事似的,我撂句話,趁他們年輕不幫襯家裡,莫動不了送回來害我們就是。”
呂亭雲斜視了她一眼道:“你放心,往後再不需要你們操心,我給他們養老送終。”
三嬸看吵出火氣,連忙道:“有話好好說,你兩口子也表個態,你們願意去城裡享福去不,我今年可是去了省城亭琴哪裡,哎呀呀,真的難受,人密密麻麻像螞蟻子一樣透不過氣,到處是路,迷宮似的,那房子就像鴿子籠,放個屁隔壁都聽得見,又聽不懂省城話,整天懵懵懂懂像個哈包(傻子)。”
二嬸道:“大嫂,莫聽她嚇唬你們,他們兩兄妹要是有本事接我去城裡我立馬就去,城市都是水泥路,下雨都不會濕鞋的,還有公交車,不要你走一步路,哪裡像山裡,出門滿腳泥,入冬冷死人。”
阿娘看著阿嗲,她是有一點動心了,可阿嗲一副舍不得樣子。
大嫂滿臉怒氣道:“那就分了扶養,我們養子傑他阿普(爺爺,表示男性),你要孝敬就把子俊他阿婆接出去。”
呂亭雲看了她一眼,這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盤,知道阿嗲身體好,可以幫他們耕田種地,牽馬拉貨賺錢。
呂亭雲不客氣的道:“你願意扶養就扶養,不願意沒人強迫你,他們是合法夫妻,不可能臨老分開住。”
這是呂亭雲回來第一次懟她,他本來想留絲情面遮掩一下的。
大嫂氣衝衝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算盤,你是想讓老頭去你工地做事掙錢幫你還債,咱親兄弟明算帳,這工錢必須分一半給亭山。”
呂亭雲冷笑著道:“那就親兄弟明算帳,這麽多年,阿娘治病花了多少錢你們攤給我,你們借了我多少錢還了我,還有父母這麽多年田裡地裡收成都去了哪裡,阿嗲這麽多年牽馬背貨掙的錢去了哪裡,他們老兩口能吃多少?趁老人家還在說的清楚。”
大哥呂亭山眼淚嘩嘩的流出來,他借酒發瘋哭哭啼啼道:“老天爺唉!人窮志短,連親兄弟都看不起我,我沒功勞也有苦勞,你陪過他們幾天,你現在翻臉無情無所謂,總有一天我兒子會出息的。”
二嬸三嬸拉起他勸道:“你弟弟順嘴說幾句,你哭什麽,他還能真的要你還。”
呂亭雲直視著嘴硬的大嫂,大嫂扭頭嫌棄的看著發酒瘋的大哥一言不發。
二嬸道:“快別哭了,全大隊就你最舒服,好處你一個人佔了,負擔有兩兄弟分攤。”
阿娘冷著臉道:“你還火上澆油什麽?”
呂亭雲憋屈的難受,便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幾個孩子正探頭探腦朝堂屋裡看熱鬧,看見呂亭雲便四散而去。
呂亭雲任由腳步胡亂的走,待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呂子俊和呂子傑跟了上來,呂亭雲停了腳步,兩個孩子畏畏縮縮走了過來。
呂亭雲看著如山一般高的侄子,內心止不住一熱,他把手扶在呂子傑肩膀上道:“成績怎麽樣?”
呂子傑紅著臉道:“成績可以,叔叔,你不要生我爸爸氣,他天天喝醉酒,一醉酒就發瘋。”
呂亭雲一陣感動,侄子不知不覺已經長大了。
呂亭雲搖了搖他肩膀道:“叔叔不生氣,你也大了,分的清是非,你要記得,不孝枉為人子。”
呂子傑道:“叔叔,我知道爺爺奶奶很辛苦,我每一次回來都幫他們乾活。”
呂亭雲點點頭道:“等一下你喊子俊把我的電話抄給你,往後你有什麽困難直接給我打電話,你爸爸要是供不起你讀大學叔叔供你讀,在學校牛逼一點,不要畏畏縮縮的窮人相。”
呂子傑歡喜的道:“那我以後偷偷打電話給你。”
小孩子快樂總是簡單直接,說完呂子傑就愉快的向前面跑去,順著彎彎曲曲依山開墾的梯田往前,轉個彎就到了和馬小雲一起栽樹的地方。
樹種在離呂家坪三四裡遠的山灣處,從上到下,大大小小有三十幾丘梯田,分田到戶按下田算兩畝面積,實際面積至少有八九畝。
十三年了,十三年好像彈指一揮間,似乎什麽都沒留下,但這一片水杉真實的記錄了歲月的痕跡,只是樹還在,人卻勞燕分飛。
呂亭雲走進林海,他抬頭看著數丈高遮天蔽日的杉樹林,那一刻,他止不住熱淚盈眶。
趁倆孩子玩鬧不注意,呂亭雲擦乾眼淚,都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馬小雲再也不會看見她親手栽種的杉樹林了。
回來時候,呂亭雲對呂子俊道:“這是你媽媽懷你時種下來的樹,這也是你的根。你要記得,有生之年,多抽時間看看這片林子。”
呂子俊似懂非懂點點頭,呂子傑像大人一樣拍著胸脯保證道:“叔叔你放心,我一定看好這片樹林,哪個孫子敢來偷樹我乾死他娘的。”
回到村裡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呂亭雲喊兩兄弟先回去,他走到村口三叔家,三叔正在胡亂的看電視,看見呂亭雲來了,立馬喊三嬸泡茶。
三嬸泡了杯濃鬱的山茶道:“亭雲, 做嬸子的各打五十大板,你大哥是耳根子軟,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你們家有怕老婆傳統…”
三叔吼道:“你他娘就泡一杯,我的呢!老子捶死你。”
三嬸連忙站起來道:“你三叔除外。”
呂亭雲忍不住樂了起來,三叔和三嬸故事呂亭雲耳聞能詳,三叔當年一表人才,又是正牌高中生,後來在紅旗小學做民辦教師,三嬸是謝家出名的美人,她癡迷上了三叔。
三叔點頭後,就開始談婚論嫁。(此處省略兩百字。)
所以兩家結下了深仇大恨,到媒人去提親時候,三嬸父母堅決反對。
好不容易求得倆老點了頭,那個時候時興送幾套衣服訂婚,三叔家貧扯不起的確良布縫衣服,三嬸就借了閨蜜五套訂婚的衣服應付,這也是頭一回有山下坪裡女子嫁到山上。
三叔分了支煙給呂亭雲,呂亭雲擺擺手說戒了,其實三叔也不抽煙,三叔開口道:“亭雲,你大哥現在喝壞了腦子,你不要生氣。”
呂亭雲說:“我曉得,我生什麽氣。”
三叔道:“真的在省城買了房子?”
呂亭雲道:“真的,不太大,才兩百個平米,複式樓。”
三叔不可思議道:“我下次來省城看亭琴去你那邊看看,準備辦喬遷酒嗎?”
呂亭雲搖搖頭道:“都入住了,辦什麽酒。”
三叔點點頭道:“隨你,我只是希望我們家族像人家一樣團結,你大哥上次打了強子和耗子,他倆去省城找你討債有沒有對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