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呂亭雲尷尬的道:“娘,你老操那個心幹嘛!你兒子這情況,你是真的敢想。”
阿嗲忍不住道:“你娘以前還畏畏縮縮,現在你有這包錢她還有什麽不敢想的。”
阿娘露出神秘的笑道:“巧就巧在這裡,介紹人回信說小英這一次沒直接拒絕,只是說她考慮一下。”
呂亭雲道:“人家是怕傷了你面子不好直接拒絕,都是鄉裡鄉親的。”
阿娘搖搖頭道:“你知道什麽?介紹人聽說你回來剛剛打電話喊你明天去胡家村。”
呂亭雲哭笑不得道:“娘,我倒是好奇你請的誰當介紹人?”
阿娘笑著道:“我肯定請個靠譜的,她可是做過你先生。”
“先生,”苗家習慣稱呼老師為先生,呂亭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阿娘笑盈盈道:“張老師,就是佑武他小姑張雲張老師,嫁到胡家凹胡老師,以前初中她教過你,我估計憑你和佑武關系她會上心。”
呂亭雲雙手投降道:“娘老子,你莫瞎操心了,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跟著我做後媽,我都覺得臊的慌。”
第二天呂亭雲醒的很早,四外雞鳴狗吠,遠山鳥叫蟲嘯,相互高低相和,如仙音神曲。
呂亭雲揣了幾條煙向村裡走去,呂家坪有五十來戶百五六十人口,清一色全姓呂,房子大部分是木房,這幾年通了公路,所以靠路邊零零散散建了幾棟紅磚房。
村裡有族譜可查有三大房,老祖是兩文一武秀才三兄弟。
呂亭雲兄弟這一支屬於文秀才之後,五服之內又分出三小房,一小房是呂亭雲家三兄弟,曾祖呂長江,那兩小房曾祖是長江胞弟呂長湖,所以那兩房在血緣上親了一層。
湘西苗人很講究血脈家族,如依山開墾出的梯田,一層一層,分出遠近親疏,呂亭雲家沒少和那兩小房起衝突,但也經常聯合兩小房爭鬥兩大房,更有聯合呂家坪子弟對打胡家凹,李家莊子弟。
總的來說,呂家坪他們這一支不管人才還是人口都佔優勢,因為那兩小房亭字輩一房有八口男丁,一房有七口男丁,加自己家三兄弟就是十八口男丁,這麽多男丁成家立業繁衍生息,目前人口在呂家坪早已過半。
所以呂亭山才敢動強子和耗子,因為他們不敢還手。
呂亭雲先進堂伯呂和勇家,何勇堂伯今年八十一,有四個兒子,但有後的只有兩個,剩下兩個兒子,一個叫老三,花三千塊買了個不能生養的瘋婆子;一個叫老四,現在入贅到王家村。
何勇堂伯蜷曲在堂屋門口,他上半年中了風,現在已經認不得人了。
三哥看見呂亭雲,滿嘴是泡的跑了過來,他從小喜歡流口水,到現在還管不住嘴巴。
三哥笑盈盈道:“亭雲回來了,昨天看見你娘說你離婚要遷戶口回來我還不相信。”
呂亭雲知道他只是憨厚,所以也笑眯眯道:“我在省城買了房子,戶口不一定遷回來。”
三哥道:“那不成,房子給子俊結婚住,你以後回來養老。”
呂亭雲遞了支煙給他道:“沒戶口你們還不要我回來養老。”
三哥抹了把口水道:“我們巴不得你回來,你有味。”
呂亭雲和他打了下哈哈就遞給他爸爸一條煙告辭,這條煙搞不好引起他們三兄弟吵架。
再去和勇胞弟和兵家坐坐,和兵伯伯今年七十七,他有三個兒子兩個有後,一個兒子小時候發腦膜炎失聰沒娶到堂客。
和兵伯伯在床上哼哼,說是肚子疼了一夜,然後開始咒罵三個兒子沒良心,不孝順,由著他疼死。
呂亭雲不好插嘴,只能勸他保重身體。
待呂亭雲把煙遞給他,和兵伯伯拉著亭雲手道:“還是孟和命好,你們兄弟一個比一個出息,一個比一個孝順,那像我那幾個砍腦殼的,他們由著我死啊!”
呂亭雲剛剛好看見他小兒子呂亭石進門,亭石和亭雲是小學同學。
呂亭雲道:“你阿嗲疼成那樣,你帶他去衛生院看看囉!現在有農合報銷,花不了幾個錢。”
亭石一身灰,他在建磚房,剛剛回來拿東西。
亭石道:“今年農合漲價,沒買。”
呂亭雲愕然道:“那也不能由著他疼,村裡人會嚼舌頭。”
亭石生氣的道:“亭雲,你是不知道,哪次不是我出錢,我今年建房子錢緊,我大哥二哥一毛不拔,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老子。”
呂亭雲歎口氣道:“他們比你困難,孝敬父母怎麽能相互攀比。”
亭石不客氣道:“你是沒在家,你要經常在家,你們兄弟不見得比我們好。”
呂亭雲被懟的無語,只能掏出五百塊錢道:“我給你五百塊錢,你行行好帶他去醫院看看。”
呂亭石誤解了意思,他臉一黑道:“我要你什麽錢?我就是服不了這口氣。”
說完他拿了東西揚長而去。
呂亭雲覺得老人家實在可憐,只能轉身把錢給了和兵伯,和兵伯淚眼婆娑接了錢,沒多久疼痛也忘了。
再去呂和鐵伯伯那房,呂和鐵兩兄弟,胞弟叫呂和銅,兩人各有四個兒子,不過都比呂亭雲大,所以和他們子輩交往不深。
和鐵堂伯去世多年了,只有老伯母還健在,呂亭雲和老人家拉了下家常,告辭時候掏出三百塊錢遞給她。
再轉身去和銅堂伯家,和銅伯有嚴重風濕病,所以一直躺在竹躺椅上,他以前當過幾年村支書,臉上一直還保留幾分威嚴的官相。
他四個兒子三個女兒,每人每月會定期寄錢給他,所以他從村委會下來後就躺在家裡不乾活。
不可思議的是,他一幫兒孫也服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要多少就給多少,家裡還出過人命官司,但都是他拍板喊七兄妹相互湊錢解決。
所以,三叔一直說人家兄弟團結說的就是和銅堂伯家。
他是個極其會說話的人,聽他說話,呂亭雲止不住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掏心窩子聽他調派。
但呂亭雲知道深淺,呂亭雲和那個顏區榮當年要不是他反對,兩人孩子都有十五六歲了。
因為顏區榮是他外甥女,他從骨子裡是看不起家裡這一脈的。
臉笑心不笑的告辭和銅堂伯後,呂亭雲在村裡四處走了走,不知不覺間,呂亭雲走到村西頭,村西頭有一座建於明末清初的飛火堂,也就是防匪防盜的磚木堡,此堂也是呂氏祖先立足此地後留下來的最巍峨的建築。
飛火堂飛簷鬥拱,敦實莊嚴。此堂佔地四百來平米, 中間有口大天井,外牆是方方正正筆直的青磚,外牆不開窗戶,四面外牆上方三米處還開有射擊孔。
飛火堂大門已經腐朽了,推開吱呀響半掩的厚重木門,門口有一間小門房,房裡住了個啞巴,今年七十來歲了,按血統,他是呂亭雲爺爺的堂弟,和自己這房最親。
啞巴爺爺看見呂亭雲,立馬拉著他的手依依哇哇手舞足蹈,那高興的神態,讓呂亭雲倍感親切。
啞巴叔叔拉自己進房,然後又指了指他煮飯的高壓鍋,他意思要呂亭雲在這裡吃飯。
呂亭雲搖搖頭,從腋下掏出一條煙,又掏出一千塊錢遞給他。
啞巴爺爺推讓了半天,最後感動得流了眼淚。
呂亭雲向天井看了看,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撲面而來,活似倩女幽魂裡面的姥姥莊。
難怪啞巴爺爺不住裡面去。
啞巴叔叔看見呂亭雲感興趣,立馬打著手勢往天井走,天井上方椽子腐爛坍塌大半,天井四周鋪著青石板,石板上長著厚厚的青苔。
呂亭雲環顧四周,這房子一共兩層,南邊靠山處是高到屋頂的大堂屋,東西兩邊各有六間房,房門前有木板走廊,但年久失修,木板早已經腐爛,只剩下空蕩蕩的一個外殼。
啞巴爺爺衝呂亭雲咦咦哇哇打半天手勢,待聞到糊味呂亭雲才弄明白他飯糊了,啞巴爺爺走了後,呂亭雲莫名的汗毛直豎,滿背是汗。
正緊張時,電話不合時宜響了起來,嚇得呂亭雲一哆嗦,
阿嗲在電話裡道:“你快回來,你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