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呂亭雲撒腿就跑,跑到家時候看見曬谷坪停了輛救護車,一幫穿白大褂的三三兩兩坐在竹椅子上抽煙喝茶。
阿娘癱坐在進門石階上,阿嗲坐在他旁邊。
呂亭雲衝到阿娘面前道:“出了什麽事?要不要緊?嚴重立馬去醫院?”
阿娘有氣無力的抬起頭看了看呂亭雲,然後長歎一聲又低下了頭。
呂亭雲心急火燎道:“到底怎麽了?你們倒是講話啊!”
“這不是呂~呂亭雲,你什麽時候回來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袁醫生,是你啊!”呂亭雲回頭一看,這不是鎮衛生院的袁醫生,十幾年前,呂亭雲在鎮上開店時候,因為顏區榮那時在衛生院做護士,所以一來二去,和袁醫生熟的很。
袁醫生說話有一點小結巴,他看見呂亭雲急得滿頭是汗連忙道:“我們今天下村巡診,剛剛給你阿~阿娘檢查了一下,高血壓,心臟病,風~濕病,都~都是老毛病。她要我測一下血糖,然後就嚇成這樣了。亭雲,你阿~阿娘血糖不太高,只要修養的好,飲食多控制一下就沒什麽大問題。”
呂亭雲長籲一口氣,原來阿娘被自己昨晚鬼話嚇到了,呂亭雲先給每人發包好煙,又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眾人才開著救護車慢悠悠向李家莊而去。
阿娘突然衝阿嗲道:“現在信胡明水了吧!他說我有糖尿病我就有糖尿病,你說我跟兒子走了會不會死在外面。”
阿嗲連忙安撫道:“怎麽會,去了城裡條件好,我明天把家裡牲畜賣筆錢,咱去醫院治去。”
呂亭雲趕忙趁熱打鐵道:“對,先去找佑武看看,佑武那醫院全國排名第一,什麽病都治得好。”
阿娘眼露懼意道:“那得多少錢?前幾年去縣裡都花那麽多,那可是省裡。”
呂亭雲道:“娘,你莫擔心錢,我昨晚不是給了你…”
阿娘猛然間打斷呂亭雲話道:“孟和,你去喂豬去,我就舍不得它們啊,剛開始抽條。”
大嫂提著洗菜盤子從阿娘身邊走過嘟囔一句道:“不就是糖尿病,多大個事,看見靠山回來哭哭啼啼的撒起嬌來。”
阿娘待大嫂走遠輕聲道:“以後和誰也不能提那筆錢,那得留給子俊成家立業的。”
阿娘是生怕被大嫂知道她現在有那麽大一筆錢。
阿娘突然大喊道:“呀!我忘了張老師剛才打電話來了,亭雲,你快收拾一下,人家還等著你吃早飯呢!”
呂亭雲搖搖頭道:“我不去,多尷尬,”
阿娘生氣的道:“你要是不去,省城我也不去了。”
呂亭雲沒辦法,只能磨磨唧唧發動汽車,剛調好頭,看見呂子俊和子傑從二嬸家回來。
呂亭雲打開車窗衝呂子俊喊道:“上車,”
子俊兩兄弟正有說有笑,所以不太情願上車。
阿娘走過來道:“你一個人去就是,你喊他去幹嘛?”
呂亭雲瞪了眼呂子俊,呂子俊不敢造次,只能磨磨唧唧的上車。
阿娘急了道:“呂亭雲,你成心是不是,這是他去的時候嗎?”
呂亭雲陪著笑臉道:“阿娘,總不能騙人家,她們家要不接受,那就算了。”
阿娘無奈的長歎一聲。
八面山顧名思義,一起八個面,胡家凹在西北面,離西南面的呂家坪三四裡,但海拔高度相當,所以一路雖然山回路轉,但並沒有多少上下坡。
到了胡家凹村口,隨便問了一下就知道了張老師家方向,因為胡家村更小,三十來棟房子,估計百來口人。
張老師家是一棟帶四合院的小平房,修在路邊一丘水田裡。看得出來,這房子新修不久,應該是兩夫妻準備退休養老用的。
開到家門口,張老師正站在門口好奇的看著這倆價格不菲的汽車,待看見跳下車的呂亭雲,她驚喜的露出笑臉道:“你是呂亭雲啊!我剛好奇這山裡哪來這麽好的車。”
呂亭雲打量了一下張老師,當年那樣漂亮的老師,現在銅棕色的卷發也掩蓋不了劉海區的白發,歲月真的是一把殺豬刀。
“呂亭雲,你認不得老師了。”張老師衝發怔的呂亭雲喊道。
呂亭雲連忙道:“張老師,我剛才走神了,想起讀書時候,你還是那樣漂亮好看。”
張老師面露喜色道:“你現在也油滑了,你是看見我頭上白發了吧!再過幾年我就退休了,能不老嗎?”
呂亭雲連忙打開後備箱拿出兩條藍芙蓉王和兩瓶白酒道:“張老師,我來的急沒準備你禮物,這小小心意,真的拿不出手。”
張老師擺擺手正準備推脫,看見滿臉不高興的呂子俊從車裡拱了出來。
張老師面露不悅指指兒子道:“這是?”
“我兒子呂子俊,”呂亭雲扭頭用普通話衝子俊道:“喊張奶奶,這可是爸爸當年的恩師。”
呂子俊走到呂亭雲身後衝張老師喊道:“張奶奶好。”
張老師下意識朝院內看了一眼,而後露出一臉無奈道:“那進屋吧!飯菜早做好了,小英下的廚。”
走進小院,東頭是一間大客廳,廳裡放了一張大杉木餐桌,幾大碗雞鴨魚肉正在冒熱氣。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看書,呂亭雲快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道:“胡老師也在家,這麽多年沒見,你越發精神了。”
男人用剩下的一隻手扶了下眼鏡道:“你是呂亭雲,你長高了好多,不過樣子倒是沒什麽大變化。”
張老師愛人胡老師也是呂亭雲初中老師,而且還是他當年的班主任,胡老師性格內性古板,但內心特別善良熱誠。
九幾年鄉中學讀書一般是自己帶米換飯票,至於吃菜,一般靠自己帶,或者花錢買。呂亭雲家貧,家裡帶的菜放不了幾天就變壞,呂亭雲經常吃白飯。
胡老師知道後怕傷了呂亭雲自尊心,於是一過星期二,就會喊張佑武帶呂亭雲去他們家夾菜,或者多夾一些偷偷分給呂亭雲。
呂亭雲不好意思道:“出社會後長了一截。”
胡老師道:“那個時代都不容易,很多孩子營養不良。”
剛在說話,門口進來個端著菜盤子的身影。
那人看見呂亭雲,臉上不由自主一片暈染,而後她衝呂亭雲笑笑。
這人應該就是胡小英,二十五六歲年紀,個子高挑,身形結實,五官端正,皮膚曬的黑黑的,看得出來,這是個勤勞的女子。
張老師道:“今天麻煩小英了,既然菜齊了,老胡,你拿酒去,大家都坐下來吃飯。”
胡老師進內房後,張老師對胡小英道:“這是我學生呂亭雲,當年成績比你好多了,這是他兒子…”
呂亭雲看張老師挺尷尬,連忙衝呂子俊道:“喊阿姨,”
呂子俊低著頭不願意吱聲。
這孩子,難道聽得懂家鄉話。
胡小英看了看呂子俊道:“小朋友,你要喝什麽飲料,我去幫你買。”
呂亭雲連忙道:“喝什麽飲料,又不是大少爺。”
張老師看見胡小英面色如常,立馬笑著道:“家裡有飲料,老胡,你把我上次帶回的椰子水拿出來。”
胡老師拿了瓶劍南春倒了四杯,呂亭雲摸了摸後腦殼,已經消了腫,便不管腦殼內瘀血未消。
呂子俊看見呂亭雲準備端杯,突然道:“爸爸你剛出院,喝不得酒。”
張老師尷尬的看著呂亭雲道:“怎麽住了院?”
呂亭雲道:“和人打架傷了腦殼,剛剛從佑武醫院出來,佑武不準我出院的。”
呂亭雲對胡小英印象不錯,可正因為覺得她是個不能傷害的女子,所以故意自汙起來。
張老師不高興的問道:“我記得你讀書乖巧的很,從來沒和人起衝突啊!”
呂亭雲道:“我現在就一個民工,一沒文化,二沒靠山,我要想在省城討口飯吃,不敢動手人家不把我生吞活剝。”
呂亭雲此話一出,張老師立馬看向一臉羞憤的胡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