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澄一直不知道，自從她搬入Sheldon，每個夜晚，梁川都會看著她走進Sheldon的圍牆內才會放心。

　　她是個不戴眼鏡的近視眼，走路時又愛想心事，要麽橫衝直闖，要麽滿腦愁思，總而言之她走路可以稱得上“目中無人”——別人撞到她面前來，她還得辨認一兩眼才認得出來，何況是停在Sheldon斜對面的黑色的陌生的寶馬車裡坐著的人。

　　兩個多月以前，當戚澄拖著行囊艱難地從梁川的眼前移動到馬路對面時，坐在副駕駛位的艾竇幾乎快躺平了。一直等到戚澄鑽入圍牆後，艾竇才爬了起來，他詫異又慌張地說:“哇塞，她是瞎吧?！”

　　梁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又等了一會兒，才驅車遠離。為了迎接戚澄到來，他重新加固Sheldon內外的監控系統，但仍舊不太放心。所以，很多個深夜，當戚澄在辦公室裡被老板們虐得六神無主時，梁川就坐在停在Sheldon斜對面的車裡數星星。

　　不論多晚，他總要等到戚澄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到Sheldon的門口，怯怯地來回打量一番，再鑽入圍牆後，才會離開。

　　今天本應該是戚澄年假的最後一天，但她執意要回去加班。梁川看了看表，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她還沒回來。他有點擔心，於是發去短訊，問她是不是還在加班?

　　不多時，戚澄回復消息過來說還在加班，並問他怎麽了?

　　梁川下車活動，他靠在車門上，回復她:“沒事，就問一聲。”

　　“哦，一會應該要下班了。”

　　“要去接你嗎?”

　　“不用不用。”

　　他能想象出她慌張回復的樣子，因而不自覺地笑了。

　　梁川坐回車裡刷著在山林旅行時拍下的照片，雖然“一石二鳥”的目的並沒有達到，但他還是很感謝艾竇安排的這場旅行。他拍的她，艾竇和薑妍拍的他們，都被相機定格成可以回憶的圖影。

　　他喜歡放大照片細細凝望她的模樣，她克制住的只在眼睛裡流露的笑意，讓他越發懷念她毫無顧忌的燦爛的笑顏。

　　前擋玻璃被對面來車的車燈照亮，梁川下意識抬起頭瞄了一眼。一輛白色的奔馳停在了Sheldon門口。

　　他收起手機，朝那輛車看過去。不一會，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主駕駛位走下來拉副駕駛的車門，戚澄從車裡鑽了出來。

　　看得出來，她對開車送她的人很畏懼，肢體緊張，有些畏縮。他們在門口聊了一會，似乎那人想要進Sheldon但被戚澄拒絕了。

　　等到那人重新上車走了以後，梁川見戚澄拿出了手機搗鼓，沒一會他的手機上就傳來了新消息。

　　“我已經下班了。晚安。”

　　梁川看著她步入Sheldon的圍牆內，又看著戚澄發來的文字長久地等待著，他等了足足一刻鍾，才回復了他在向戚澄索吻失敗後就一直想要對她說的話。

　　“有句話我怕你是真的不知道，所以還是決定告訴你。我想你弄錯了，我需要你，比你需要我，要厲害得多。”

　　被王嘉林送回來，實在不是戚澄的意願。盡管，她再三強調自己住得很近，但王嘉林還是堅持要送她。

　　他的理由也很合情合理，一來，項目組裡被留下來加班到凌晨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二來，太晚了，她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到底不安全;三來，王嘉林說:“步行十幾分鍾的話，應該算得上順路，別再推辭，弄得我跟大灰狼似的。”

　　大罵她一頓以後，王嘉林恢復了儒雅可親的模樣。當戚澄餓著肚子，捧著兩遝厚厚的產品初案失魂落魄地去到他的辦公室加班時，她看到了王嘉林為她準備的橙汁、蔬菜沙拉和香煎小牛排。

　　“別跟我說你吃了。”王嘉林輕柔地說話，語氣仍舊是命令式的，“快吃，吃完好乾活。”

　　戚澄什麽也吃不下，她實在是害怕王嘉林陰晴不定的壞脾氣，於是只能象征性地塞了幾口。

　　王嘉林與她一項一項地過國潮盲盒的首輪選品，從兩百個創意裡找到最有亮點的十二個。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不知不覺就過了凌晨。

　　王嘉林執意送她，並用“嘉林式黑色幽默”拒絕掉戚澄不坐他的副駕的意圖，他提醒戚澄一會可以利用五六分鍾的短暫車程，搜索一個名為“男領導開車，女下屬應該坐在哪裡”的詞條學習下人情世故。

　　“工作這麽忙，你還有時間兼差嗎?”車輛滑出停車位時，王嘉林如是說。他借著看路的機會瞄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戚澄，問，“你做的這些事對未來有幫助嗎?讀書筆記……什麽書?小說?故事會?”

　　聽見王嘉林鄙夷的輕笑，戚澄忍不住想，王嘉林應該是不讀書的人，至少不讀純文學的書。雖然他也愛學習，但沒有興致把時間交付浪漫，他是個實用主義至上的人。

　　王嘉林在公司的風評很負面，他是個聲名在外的“暴君”。從前沒有和王嘉林接觸的時候，戚澄並不把那些傳言當回事。她無法把王嘉林在下屬的下屬面前展露的溫文爾雅的形象和“暴君”相勾連， 她以為那些傳言只是他能力非凡的另一種說辭而已。

　　可現在，就連阿花也在茶水間八卦中從“前司花”高麗雯嘴裡得知了王嘉林的“變態”。

　　“小橘子，你好慘！高麗雯說大魔王每天都罵人，就你被罵得最多！”

　　傳言真切得無法反駁。戚澄坐在王嘉林的副駕駛位，將臉衝著窗戶。還好車程很短，紅綠燈也很給力，沒有給王嘉林任何機會在抵達Sheldon之前停下車來。

　　戚澄和王嘉林道別，可是王嘉林跟上她。戚澄驚訝地說:“這家書屋八點就閉店了，平時也要預約才能進。現在這麽晚了……抱歉，嘉林總。”

　　王嘉林不高興，他眯起眼睛打量Sheldon的招牌，說:“你得學會把眼光放得長遠些，摒棄不必要的干擾，才能讓成長提速。以你現在的工資，和同事合租個房子應該不難吧?不要為了一點點錢，就把自己賤賣了。不值得。”

　　戚澄心中不快，但她還是忍下來說:“嗯，快了。”

　　“你說什麽?你要搬走了?什麽時候?”王嘉林把視線移到戚澄臉上，他的眉目裡有一些貪婪，追問也很急躁。

　　“下個月吧。”戚澄這樣說。

　　王嘉林撅了撅嘴，顯然，他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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