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呆滯地看向眼前的人,腦子一片混亂,像是沒睡醒似的迷糊了起來。
田浩?他為什麽會在這裡,不對,這裡又是哪裡?
腦海中,田浩曾經的模樣已經在我的記憶中變得渾濁不堪,我完全無法將它跟眼前這個穿著迷彩軍裝的男人聯系起來。
我轉頭看了看周圍,除了發現張雨婷表現得跟我一樣詫異之外,在這個男人的身後,我看到了其他熟悉的身影。
“太好了,你們都在。”我像是忍著眼淚哽咽著說出這樣的話。
田浩見狀,也朝那邊看去:“這些人你都認識?真的奇怪,今天一口氣救了這麽多手無寸鐵的平民,你們是組團來給我搗亂的?浪費資源救你們可並不輕松,你們要是沒有批準就往沒有光的地點跑,等著回去受罰吧。”
我無心聽他言語,只和眼前的人相擁,跟我同行的同伴們全都在這裡,除了汪晨晨的傷勢並沒有好之外,大家並無大礙。
“走吧。”田浩推了一下我,顯得還有些生氣,“馬上又要晚上了,我的耐心不多。”
我們一群人烏啦啦地被分別塞進了越野車和吉普車後座上,因為實在有點擠不下,又有一個路過的卡車司機願意單獨帶我一個人一程。
“拜托你了,不好意思,今天出了點意外狀況。還好你正好在。”田浩對著搖下車窗的卡車司機擠了擠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
…這家夥,真的不會跟人好好說話是嗎?
卡車司機跟田浩寒暄了幾句便目送他們的越野車離去,打開車門示意我上來。
我很識趣地點點頭,對他道謝後上車。
轟隆隆,卡車巨大的引擎被點燃,尖銳刺耳的發動機劃破了這個黃昏的寧靜。
很快,夜晚就再次到來,司機一眼不發,熟練地掛檔離合,面無表情地打了了車燈,照得前方的路通亮。我的心總算在此刻得了了片刻的寧靜,望著駕駛座上的男人,問道:“你,是幹什麽的?跟田浩很熟嗎?”
“如你所見,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罷了。”
“……”
回答得很簡單,甚至有點不耐煩,我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難道他們這幫人都這麽冷淡嗎?
許久,由於不知道目的地還有多久,我望著眼前一路漆黑的夜晚,實在是忍受不了寂寞和疑惑,朝他再次問道:“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啊?…”我的聲音開始有點顫抖了。
司機終於瞄了我一眼,有點看笑話的意識:“瞧你嚇得,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正兒八經的殺鬼隊。不好意思我今天乾活有點累,剛剛沒理你讓你誤會了。”
我聽完更納悶了:“殺什麽?…殺鬼隊?我們國家還有這樣的組織?”
司機也一臉詫異:“很奇怪嗎?”
別說了,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麽東西,我腦子好亂。
“黑暗裡黑黢黢的東西就是鬼,見人就吃,你是哪裡來的?為什麽都不知道?”司機說完看到我沒啥反應,繼續說道,“看來田浩說的沒錯,今天他確實遇到了一些怪人,好了,我們馬上到營地了,我們反抗武裝的軍營。”
車速開始慢慢減弱,我看著面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高牆圍就的基地,高牆上布滿了鐵絲網,還掛滿了鐳射燈,如同一把把長刀朝著黑夜裡的深處刺去。
“田浩說,要把我們帶去…‘懲罰’......是審判嗎…”我仍然對他的話害怕。
“哈哈哈,田浩不是那樣的人,
‘黎明’反抗軍大家都是很好的兄弟姐妹們,他說話就那樣,嚇唬人哩。”司機把車開進大門,拉著我跳下來車,拍拍我的肩膀說道,“你好,我是鄭健偉,是‘黎明’的運輸隊長。其實我們這裡很久沒來客人了,你來就當自己家好了。剛剛田浩吩咐我帶你去洗淨換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帶你去見他。相信我,我們物資不多但他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聽到這裡,我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只是疑慮的思緒仍然在我腦子盤旋,久久無法消退。
…鬼?“黎明”?反抗軍?
…還有…鄭健偉………這個名字我好像也很熟悉,這是為什麽?
…難道我們曾經相見過嗎?
帶著這些疑惑,我換了身輕便的短袖T恤,跟隨著鄭健偉的腳步一同穿過一摞摞房間,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木屋內。屋內不大,擺件卻很整齊,木質窗台櫃門被擦得一塵不染,是一個長長的長方形餐桌,上面鋪著手工縫製的餐桌布,一切簡單卻顯得沉穩大氣。
田浩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白皙和稍顯稚嫩的臉上掛著莊嚴的表情和不苟言笑的嘴角。他的左右兩列的座椅上是我的同伴們依次在列,表情或出於勞累或出於有些沮喪,而他的身邊則是坐著個面容黝黑,稍顯不善的強壯青年,臉上似乎還有戰鬥留下的疤痕。
“你們好,不必拘禮,請坐。”田浩對著我和鄭健偉這個晚來的客人說道。
我向他點頭後,他便揮揮手,一個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孩從廚房裡端著菜品走了上來,她的身上還裹著與她身材並不相符的圍裙。她衝著田浩莞爾一笑,田浩也給予了她肯定的表情。看得出來是一對恩愛的戀人。
我盯著那女孩離去的背景,和剛剛出現的臉龐,表情瞬間扭曲了起來。
“怎麽啦?迷上嫂子,萬卉小姐啦?加油,挖田浩大哥的牆角!”身旁的鄭健偉不懷好意地壞笑著。
“你真是胡說八道,鄭健偉,對客人如此冒犯!”田浩旁那個黑臉龐的強壯青年怒目圓睜,“我看我今晚就得先收拾收拾你!”
田浩擺了擺手:“別這樣,王伊騰。我早就說你該先收拾收拾自己的脾氣。”青年聽完後,隻得作罷。
…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我混亂的大腦仍然在思考著這一切錯綜複雜的問題,在努力試圖找到一個能解釋疑慮的答案。在此之前,我對發生的這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議。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用餐吧。”田浩緩緩開口。
“這就是,對我們的懲罰?”張雨婷有點不敢相信。
田浩聽聞,愣了一愣,隨後回答道:“我習慣先禮後兵,你們讓我們組織今天遭了這麽多麻煩,自然是饒不了你們的。”
眾人的表情一下子涼了半截,我則跟鄭健偉相視一笑。他看到大家表情落寞,又看了眼田浩有點驚慌的表情,站起身來說道:“朋友們,給你們重新介紹一下,我們‘黎明’反抗軍的領袖,授銜‘黎明之光’的青年殺鬼戰士———田浩!”
眾人抬頭望向田浩,鄭健偉見勢繼續說道:“田浩可謂是年少有為,年紀輕輕,誅殺惡鬼毫不手軟,更是救下來我們眾多兄弟姐妹,是有史以來被授銜最年輕的‘黎明之光’!”
田浩的緊張表情緩和了下來,但我卻決定再也不忍受了。
“田浩,你們鬧夠了沒有?”我突然湧上來一股怒火,“我很感謝你救了我們,但請送我們回家吧。”
“家?你們的家在哪裡?”田浩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我被他的表情嚇了一愣,隨後說出來我家的地址。
鄭健偉和王伊騰立馬露出驚訝的表情,田浩則是有些輕蔑地笑了:“我看你們才是鬧夠了,抱歉,你說的那地方,我們去不了。”
“你不送我們,我們白天自己回去好了。”
這次輪到田浩驚訝了,他第一次用激動的語氣大聲喊道:“白天?”
隨後又冷靜了下來,用殘忍似的語氣說著:“你說的是有白光的天空嗎?不好意思,自我出生以來,我見到的天空永遠是黃昏和黑夜。”
……什麽?
我癱軟了身體,靠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或許我早該意識到了,這裡,並不是我熟知的世界?
“開什麽玩笑?你們這麽多年都生活在這個充斥著鬼怪和黑暗的世界嗎?”王立鑫忍不住了,大聲地喊道。
“是的。不過我還是不懂,你說的‘年’是什麽意思?”田浩回答了,但是又緊接著問道。
我有些恍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還不明白嗎,這裡並不是我們的世界。”薛思維很清醒地說,“我們的世界一年按照太陽公轉定義的,這裡除了黃昏就是黑夜,並沒有我們的太陽歷。”
“你們說的是歷法是嗎?我們這裡有黃昏歷,這樣說的話,我大概九千四百昏。”田浩說著,“不過具體多少我好久沒去校對了,因為每次都數很麻煩。”
“嗯,看你的樣子和年齡,你們的一昏跟我們的一天並不一樣長。”崔家偉思考著說,“而且歷法還沒有四季之類的,說明每一昏都一模一樣。”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我越來越覺得痛苦了。
因為田浩說的像是真的,這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我們的世界呢?我還能回去嗎?那我們的世界是否還存在呢?
“我對你們所說的世界,很有興趣。”田浩目光投向我們,“我就覺得不可能有普通人沒事乾往漆黑的舊房子裡跑。”
“舊房子?很久沒人居住了為什麽不處理掉那些房子?”汪晨晨問。
“來不及,鬼的行動路線也很複雜,我們的居住地都是一塊一塊的居住區,由於它們懼怕光,我們會開著燈在黃昏來往。”田浩很耐心地解釋,“如果出現電力短缺導致斷了燈, 房子就得立馬搬出去不能要了,打著燈回家也不行,鬼會鑽到屋子角落裡,其實它們仿佛也有智慧,而且絲毫不亞於人。”
…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了。我們的疑問看似被回答了,但壓根解決不了問題。
好絕望,這個世界。
這世界簡直無可救藥,人類周而複始地苟活,挖礦發電,然後日複一日地點著燈泡,只為了躲避在黑暗中潛伏的鬼,一種有智慧卻沒有組織的東西。
相比於我的世界,是不是有點過於美好了呢?
我和同伴們從記事起,就活在陽光明媚的日子中,沒有戰亂,不拘泥於溫飽,對比眼前這個殘酷無情的世界實在稱得上是天堂。
………天堂?
我立馬問了起來:“你們有信仰嗎?就是,宗教。”我在想這個世界的一些稱呼是否和我們的通用。
“有,我們大多數人都信仰‘破曉教’,我也不例外。”田浩樸實地說道。
“我們相信著白天終會到來,有光的天空會出現在孩子們的眼前。所有人擺脫饑荒和恐懼,生活在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陽光下。”一個女聲緩緩靠近,只見萬卉從廚房裡輕聲走來,嘴中念念有詞,“我是一名牧師,我們的神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直到我們贖完了罪,將光明灑下大地。”
……唉,好累,不想再聽了。
我擺擺手,說道:“讓我們靜靜吧,給我點時間,我要思考下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田浩點點頭,和萬卉相擁著退進裡屋,王伊騰和鄭健偉也離開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