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殿內殿的八卦爐高且大,佔據內殿中央極大的空間,丹長生在八卦爐面前就像小小一隻。
在菩提和太上老君的視線裡,她短腿短腳的爬上八卦爐,雙手握住八卦爐蓋子的握柄。
她咬著牙,使盡氣力一提。
可八卦爐的蓋子紋絲不動,嚴絲合縫,不見一點縫隙被掀起。
反倒是她自己,在八卦爐上使力不穩,險些一個踉蹌摔從上落下來。
太上老君瞧著她狼狽模樣,拂須含蓄的笑了笑。
“糟老頭子,還是這般悶騷無聊!”
菩提撇嘴,自言道。
丹長生又伸手握住八卦爐的蓋子提了提,見真的提不動,掀不開八卦爐的蓋子。
她‘惡狠狠’地轉頭瞪著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太上老君,臉頰兩側嘟起一個小籠包大小的幅度,將‘不滿’兩字表現的淋漓盡致。
太上老君瞧著,嘴角弧度更大,心裡腹黑的樂開了花,臉上又面無表情。
“這丫頭,比倒騎驢的臭小子好玩多了。”
他腹誹思忖。
八卦爐底下的柴火‘呲呲’聲響,三昧真火豔光映的老家夥臉格外可惡。
丹長生實在提不起丹爐蓋子,又見太上老君毫無釋放八卦爐的動作,心中發狠,腳尖蹬到八卦爐的爐壁,借力直直撲向太上老君。
在空中張牙舞爪般,姿勢仿佛要將太上老君的臉給抓成大花貓。
待她撲到太上老君面前,這老頭伸出五指來,抵著丹長生的腦袋。
悄無聲息的使了個禦風術法,掌心輕柔的風旋如彈簧如空氣氣墊,減緩她飛撲過來的衝擊力道。
丹長生隻覺腦門被微風吹拂,仿佛撞著軟軟的氣墊上,絲毫不覺疼。
她抬頭一看,老頭笑容慈祥,掌心中的微風順著她腦袋,沿著身軀吹拂。
這道微風抬著她的身軀,將她一半斜飛在半空的身體緩緩放下。
她腳觸到地,雙眸裡是老頭慈祥的笑容,忽然就沒那麽生氣了。
可丫頭又仔細想想,不對啊!
老娘弟弟這會兒還在八卦爐裡,堅決不能給老頭好臉色看。
除非……除非……老頭把小道生放了!
否則……否則……
丹長生狠狠的瞪著大眼睛,讓自己盡量‘凶神惡煞’一點。
太上老君松開抵住丹長生腦袋的手,丹長生左右看看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身後菩提見狀,幾步上去,邊走邊罵道:“老東西還是這般不當人子,連自己徒弟都坑。”
丹長生奇怪的看向菩提,這人身軀如孩童,可卻稱自己老師是‘老東西’?
有些古怪!
而且老師有坑自己嗎?
丹長生奇怪的想,隨即看向八卦爐,老師沒坑自己,但是坑自己弟弟了,那不就等同坑我嗎?
她在太上老君面前一副認真模樣的點了點頭。
太上老君瞪了一眼自己這傻徒弟,看向菩提,問:“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以後再也不來我兜率宮嗎?”
語氣中不歡迎的意味十足。
“你個老東西。”菩提氣憤,沒好氣道:“你把我兩個徒弟都給綁了,我能不來嗎?”
太上老君聽菩提是為八卦爐裡的兩個家夥來的,就閉上眼睛,裝啞巴不說話,閉眸假寐。
“老家夥,每次都這樣。”
菩提搖了搖頭,二人師從同門,乃是同個老師教出來。
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
佛門!
菩提想到以前的事轉身想走,可當他視線落在八卦爐上,又頓下腳步。
這八卦爐雖擺放在煉丹殿的內殿,可早年就被太上老君煉做本命法寶。
太上老君對八卦爐有絕對的控制,若是全力催動法寶威能,那麽火爐裡的陳道生和孫猴子,只需片刻就會被離火燒成灰燼,眨眼可變作骨灰。
以太上老君的修為,自己那兩個膽大包天的徒弟,哪還有什麽抵抗的能力。
菩提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誡自己:不想當年的事情,就不生氣了。
這般自我催眠幾個呼吸,菩提靜下心來。
丹長生好奇的目光看了看太上老君,又看了看菩提。她咬了咬牙,若有所思,她雖不知兩人具體又什麽矛盾,可依稀可以猜到兩人之前感情應該很好才對。
見菩提似乎是為就八卦爐裡的人來的,菩提說的兩個徒弟,八卦爐裡不就剛好兩個嗎?
丫頭心思不多,知道菩提是為救陳道生來的,對菩提就有了幾分好感。
太上老君眼簾拉開一條縫,瞥了一眼丹長生,又偷偷閉上。他莊重威嚴的聲音,向菩提說道:
“八卦爐底下快沒火了,替我添幾條炎火木。”
丹長生愣了一下,一雙秀目直直的凝視著太上老君。
“你個老東西!”菩提罵道,不過還是走過去拾起一條炎火木,又走到八卦爐邊,將炎火木放進火裡燒。
仿佛真是煉丹師座下的小道童一樣。
“前輩,您這……”丹長生急了。
“放心,老東西沒想要我那兩徒弟的命。”菩提大概能猜到太上老君這次故意下局,坑他那兩個傻徒弟的目的。
所以他才在柳小小來求救後,才不慌不忙的趕過來。
這個八卦爐是他們老師當年傳承下來的,要不是太上老君當年丹道上的天賦確實了得,這寶物還不一定是他的呢!
當初他們兩個拜師後,其實被他們師父關在八卦爐裡過,待了足足一個月時間,對八卦爐的了解,可以說除了太上老君自己,就是他菩提。
世人隻知太上老君的八卦爐可禦敵可煉丹,其實八卦爐還有一個作用——洗筋伐髓。
況且八卦爐裡的五行八卦,剛好合適他給陳道生的五行斧秘籍。
孫猴子本身是石猴,在八卦爐裡煉一煉,洗去一身雜質,與往後的修煉也有好處。
其實就算太上老君這次不擒陳道生和孫猴子來,他也會摸到兜率宮。
至於百年前的矛盾……
什麽矛盾有比培養徒弟重要?
只是太上老君這番,卻是給他保住了面子,生出些許‘老夥計還不錯’的感慨。
丹長生聽了菩提的話,詢問的目光看向太上老君。
“傻徒兒。”太上老君含笑,點了點頭,“你還不如你騎驢的小師弟聰明!”
“我確實對你弟弟沒有惡意,反倒要送他一場機緣。”
丹長生將信將疑,試探的問:“真的嗎?”
太上老君看了一眼菩提,從懷裡摸出一塊和田玉佩,玉佩上刻有他布下的陣法,轉頭向丹長生,把玉佩丟給自己這傻徒弟。
“你拿著我這枚玉佩,進八卦爐去自己親眼看了,就信了!”
丹長生接過玉佩,他再問:“可敢進爐?”
丹長生遲疑了一下,看向八卦爐,看向八卦爐底的三昧真火。
考慮了幾息時間,才點了下頭:“有什麽不敢!”
“別小看我!”
太上老君好笑,他這徒弟,從他領養到兜率宮開始,就是膽小的性格。丫頭喜歡看書,不喜和師兄師弟交談,有部分原因也是由於此。
現在為了她所謂的弟弟,一個八九年沒見過的弟弟,倒是‘勇’起來了。
這是好事,可老家夥又覺得心裡某塊地方酸酸的。
甘霖娘,老子都沒這待遇!
他不高興地將道袍袖口一揮,八卦爐上的蓋子瞬時如高壓鍋爆炸一般往上掀飛。
再施道禦風訣,丹長生瞬時就被柔風送進八卦爐裡。
她進爐子裡後,隨著轟隆一聲,升空的蓋子便重新落回原位,嚴絲合縫,將八卦爐蓋的嚴實。
內殿中少了一個人,太上老君玩笑的態度稍微正了正,看向菩提,問:
“師兄,還記得老師經常掛在嘴邊,經常和我們說的那些俚語嗎?”
菩提點頭,“自然記得。”
“我們在下小棋,老師在下大棋。 ”
當年拜師,太上老君主修的是丹道,輔修佔卜;菩提則是主修佔卜,輔修丹道。
“我記得其中有句俚語是這樣的吧!”太上老君自言自語。
看了菩提一眼,又道:
“天地生成靈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
水簾洞裡為家業,拜友尋師悟太玄。
煉就長生多少法,學來變化廣無邊。”
在瑤池看見孫猴子的第一眼,他就心有所感。師父說的俚語裡的靈混仙,應當就是菩提的徒弟孫悟空。
所以在瑤池蟠桃勝會上,他故意把九轉金丹放到顯眼位置,故意安排給孫猴子。
若不是他有意的安排,以猴子糟糕的盜竊術法,哪可能摸到他的九轉金丹。
對他來說,九轉金丹就是由頭,把菩提吸引來的由頭。
當年老師消失的突然,這些年來,他心裡積累了一肚子的疑問。
但菩提這家夥愛面子,抹不開臉,這些年竟真沒來過他的兜率宮。
菩提不願來,他就造一個緣由,主動引菩提過來。
為了自己這位師兄,自己也是煞費了苦心。
太上老君在心裡為自己鳴不平。
菩提有句話說的不錯:老君這人就是個悶騷男,而且悶騷到了骨子裡。悶騷且無聊!
“老師在下大棋,而我們在下小棋。”
菩提再次嘀咕這一句。
“我們要如何配合?”太上老君問。
“老師是真正的高人,我們做好自己就是了,無需多余動作。”
菩提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