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
月食,在帝國的傳說中,是蜘蛛吞噬了月亮,它們用蛛絲把光明拖入黑暗。
稅務總管柏雷克用手指挑起簾子,眯起眼,抬頭看著天空中一點點消退的月亮。然後,呼喚了一聲蘭德烈。
“開始吧,今夜,適合屠城。”
上位者,視人命如草芥!
秦羽默然地看著騎士們影影綽綽的黑影,他們的鬥篷如蝙蝠投下的黑翼。
蘭德烈抿了抿乾燥的嘴唇,高聲道:
“謹遵柏雷克大人之命!”
說完,他抽出冰冷的長刀,長刀上的鮮血還在滴答作響,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上,發出陣陣顫音。
“好了,那麽,就從你開始吧。”
蘭德烈的刀背一點點挑起少年低垂的下巴,少年的眼中已經了無生氣,怔怔地望著空洞般的夜空。
“月色,真美啊。”
雖然他與月色一樣,都即將消逝,但秦羽還是看到了,他眼中泛起的一絲璀璨光華。
“記住今晚的月亮吧,還有你心上人兒,別忘了,到地獄裡去找她!”蘭德烈獰笑著,面部抖動著,長刀微微舉起。
就在他即將斬下的一瞬間,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夠了。”
秦羽不知何時,來到了蘭德烈的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腕上。
“什麽夠了?”
蘭德烈奇怪地望著秦羽,秦羽也漠然地回望蘭德烈。
秦羽的眼中,看到的是一頭冰冷的野獸,連毛發都是冰冷的。只有熾熱的紅瞳,已經洋溢出殺戮前的興奮。秦羽知道,蘭德烈已經無法停下了。
“我說夠了,今天殺夠了。你抓不到圖靈黨人,你也找不到稅錢。讓他們把稅補交,我們就走。”
蘭德烈好像沒有聽見秦羽在說什麽,半晌,竟笑了出來,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玩的笑話。
“走?你以為你是誰,城主大人?”
秦羽冷冷地注視著他,沒有說話。
蘭德烈的雙眉挑起,像被激怒的狸貓,長刀一震,直指秦羽的臉。
“德薩,我告訴你,你永遠別想命令我,你也永遠別想替代我。城主大人讓我屠城我就屠城,城主大人讓我殺人我就殺人!你別以為有人撐腰,你就要飛黃騰達了,你做夢!”
秦羽看著蘭德烈的憤怒,隻覺得他的憤怒是如此可悲。
“蘭德烈,我沒有興趣取代你,因為你不配讓我取代。”
蘭德烈的臉部肌肉顫動著,裡面仿佛蠕動著活蛆,他的怒火幾乎要從雙目中噴射出來了。
他沒有反駁秦羽,只是長刀微轉,無聲向身後的少年頭頸上斬去!
少年似乎已經喪失了求生的意志,不躲不避。
“砰!”
長刀和闊劍交錯,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秦羽出手了。相較而言,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蘭德烈這一刀都遜色秦羽不少。
“德薩!你想挑戰我嗎?”
蘭德烈陰惻惻地怒喝道。
秦羽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但也不是一個沒有良心的人。雖然他穿越到的是一個異世界,但眼前這些鎮民毫無疑問是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現在,蘭德烈他們要進行沒有區別、沒有緣由的大規模屠殺,秦羽是不可能坐視的。
如果秦羽真的沒有力量也就罷了,但秦羽有底牌。既然有拯救別人的絕對力量,秦羽就無法放任自己袖手旁觀。
雖然,代價可能是放棄他現在的這個身份,
以及,讓那顆未知的奪魂珠變得更加強大。 但秦羽別無選擇。
他從來都不想做英雄,但他也絕不想做屠夫。
“今晚,任何人我都可以挑戰。想殺他,先過我這關。”
秦羽握劍的手非常穩,就像他的心一樣穩。
“那麽我呢?”
一個病蔫蔫的陰柔聲音傳來,柏雷克從馬車上下來,銳利的眼睛直視秦羽。
“德薩,我現在代表戴拿城主說話,我現在命令你,斬殺這個勾結暴君殘黨的細作。”
柏雷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少年。
“如果你不殺他,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與暴君殘黨勾結,”柏雷克摩挲著左手的戒指,“邊境要塞那邊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對你的身份,我現在可不太確定呢……”
柏雷克字字誅心,秦羽聽到,真的愣了一下。看來今天這個投名狀,是不交也得交了。
下一刻,秦羽還是動了。他提著闊劍,慢慢走到少年的身旁。少年看向秦羽的目光,像一隻受傷的鴿子,眼眸中已經沒有了對天空的渴望。
秦羽深吸一口氣,抬頭仰望星空,鋒刃朝下,雙手緩緩提起闊劍。
蘭德烈躬身凝神看著,柏雷克微微笑著,眾多騎士也紛紛揚起手中的長矛,等待著。
這個喧囂的夜,終要以一場暢快的殺戮結尾。
“只是,死的應該是他們。”
秦羽對著少年,露出笑容,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腰部發力,猛然轉身!在所有人的震驚中,秦羽手中的闊劍如一道電光斬過,一個血手腕,飛到了夜空中。
血手還握著一把染血的長刀,長刀跌落在石頭地面上,清震一聲,不動了。
血手在地面上跳動著,像一個頑皮的木偶。
廣場一片死寂。
過了好半天,蘭德烈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才終於發出一聲撕裂黑夜的慘呼:
“啊啊啊……德薩,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