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面孔。
克索斯拿著一杯咖啡打開了門。
這次他沒有身著白色西裝,看起來少了一份高冷和疏離。白色的針織高領毛衣穿在他身上看起來很溫柔,但是格萊覺得這大概是錯覺。
格萊還未開口,就看見克索斯用食指豎在了唇邊,“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隨你怎麽想,畫是撿來的,別把我當凶手就行。”
格萊注意到他拿咖啡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精巧的指環。
克索斯將咖啡遞給格萊,幾乎是在瞬間,格萊用手心壓住了他戴著指環的手指。
力道不重,克索斯沒有抽回手,換個人下一秒就會被他送去遙遠的地方,可是他這會兒突然有些好奇眼前這個女孩的反應。
“雖然你先向我解釋了,但是我也不希望這是你計劃未遂的後手。”格萊盯著克索斯面具後的眼睛。
面具投下的陰影很暗,格萊幾乎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難道知道這個指環是武器?
克索斯感到不可思議。
除了那個人,這個指環武器是個秘密。
不知道為什麽,在克索斯遞過來咖啡的瞬間,格萊突然認為那個指環能夠傷害自己,雖然很荒唐,但是這幾天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她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
“哦?”克索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傷害你?”
“那你告訴我,這個指環是不是能傷人?”格萊沒有松開手。
“不能。”克索斯用另一隻手拉開格萊的手,將咖啡放到了桌子上,湊近格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如果我想殺你,沒必要浪費一杯咖啡。”
格萊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我又沒說咖啡有毒?”
克索斯突然感覺有些好笑,他一手拿起那把美工刀,刀尖指著畫面上明顯刮掉了一層顏料的地方,“這裡本來有個骷髏,被我刮掉了,你是不是遇到鬼了?”
格萊想起了諾斯,她點了點頭,“所以,他突然倒下是因為你刮掉了骷髏?”
克索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想殺你很簡單,我多畫幾個不就行了。”
“哦……”格萊對剛才表露出的敵意有些過意不去,“對不起,最近遇到的人都想殺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得不對任何人都警惕一些。”
克索斯輕歎了口氣,曲起手指用指關節敲了下桌面,指環在某個角度冷不丁反了一下光,晃了格萊的眼睛,“警惕一些是好事,你……”
格萊突然搶過話,她有個疑問無法理解,“你我素不相識,為什麽兩次救我?”
“為什麽?”克索斯挑眉,但在格萊看來就是面無表情,他思考了一下,“因為閑。”
“也是因為無聊才戴的面具嗎?”格萊覺得他在說謊。
對,戴面具的話都不可信,尤其是不僅戴面具還裝的。
“嗯。”克索斯沒有閑心跟陌生人解釋自己面具的故事,這是秘密,也是痛苦的源泉。
格萊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說完有些後悔,似乎是想偷窺別人隱私一樣。
克索斯沒理會她的問題,突然以很快的語速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想自保的話,你最好還是加入夢境收藏協會,只有成為敵人本身才能保護你自己,晚些我找你,你考慮一下。”
接著克索斯快步走出門,甚至都沒來得及關門,格萊只聽見旁邊的屋子的門猛地關上了,
她急忙走出去,拍打旁邊屋子的門。 “喂!你怎麽回事?你還沒給我解釋清楚呢?”
屋子裡面傳來東西倒地的聲音。
沒有回答。
什麽情況?
法提沿著樓梯上了樓,格萊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看到了一個老頭迎面走來。
“呦,小姑娘,要不要嘗嘗本店的手藝?”老頭樂呵呵地拿出一張類似菜譜的東西。
格萊現在聽法提一說才感到餓,但是現在她沒有什麽心情吃東西,“他怎麽回事?”
格萊指了指屋子的門。
法提臉上的笑容淡去,帶了一絲惋惜,“他啊,只不過是需要為一些事付出代價罷了,小姑娘,跟我下樓吧?”
格萊有些不解,但是法提已經做了請的手勢,“他真的沒事麽?”
“過一會兒就緩過來了,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
屋內,克索斯跌倒在地,他靠在牆角,盯著厚重而密不透風的窗簾發呆。
他總是試圖轉移注意力來減緩心臟處傳來的劇痛。
克索斯突然有點懷念那位友人的小提琴曲,動人的旋律總是帶給人不一樣的體驗。
由音樂而創作的夢境可以達到很美妙的地步。這和藝術品所造成的視覺感受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旋律帶來的身心感受,而不只局限與聽覺。
而藝術品給克索斯帶來的感覺就似乎隻局限於視覺了。
也許是因為他本就不是個文人,一介武夫嗎?
克索斯無奈地笑了笑,回過神來的時候清晰而清醒的痛感再度襲來。
這種痛感在以前只是準時地在每年的那天發作,而最近開始增加了出現的頻率,而且毫無規律。
本就是續來的命,當然要付出代價。
只是,這個所謂“永生”的長度,是否已經到了盡頭?
他對著空氣笑了笑,直到現在,他也沒能明白他得到永生的意義是什麽?只為了留住那本就記入史冊不是秘密的回憶嗎?
那要他有什麽用?
克索斯手中花瓶的碎瓷片看起來已經應該是割破了掌心,可是卻並沒有鮮血流出,也沒有痛感襲來,他所感受到的,只有這麽多年以來的,凝固而靜止的時間。
像是窒息一般的,凝固的空氣與靜止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