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在賭默依會出現。
她知道。
它一直都在跟著她,在暗處,悄悄的沒有露面。
格萊現在不確定安娜給默依下的什麽藥,她本以為是花香的迷惑,直到默依真的出現。
樹叢的陰影之中突然竄出一個黑影,黑影身形輕巧,準確無誤地直接咬上蛇的頭顱後部。
接下來,格萊便明白這藥是什麽作用了。
默依表現出異常強大的戰鬥力,凶狠地撕咬著蛇頭,蛇痛苦地甩著身子,蛇尾纏繞著默依。
默依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瘋狂地攻擊,蛇頭被控制住,無法回頭咬到默依,而默依竟然以極快的速度狠狠咬斷了蛇頭。
蛇的毒腺破開,毒液進入了默依口中,它搖搖晃晃地甩開蛇頭,盯著格萊,沒有表露出任何戰勝強敵的興奮或是鬥爭之後的疲憊。
蛇毒開始侵入。
默依的眼睛突然變得狠毒起來,它的喉嚨發出暴躁的咕嚕聲,背部弓起,幾乎是在瞬間跳起來撲向了格萊。
安娜對默依下的藥,大概就會是那種會讓默依變得暴躁而且力量強大的東西。
剛才為了避開默依和蛇的打鬥,格萊不得不退後站在了懸崖邊上,此刻默依猛地撲過來,格萊便有了吾命休矣的感覺。
默依靠著強力的彈跳直接將措不及防的格萊撲下了懸崖,格萊看著默依的眼睛,它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
風在耳邊刮過。
胸口上撲著的默依在顫抖。
黑色的小腦袋抬起來望著格萊,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悲傷,有後悔,也有愧疚。
只是沒了剛才的暴躁。
天空此時已經泛白,遠遠的天邊染了晨曦的溫暖色調。
還未破曉的天空讓格萊不禁有些失落,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悲傷與絕望。
只是失望,沒有最後看一眼初生的太陽。
雖然她並不喜歡晴天,往往是涼爽沉寂的陰天更合她心意。只是,總覺得少了那麽一絲希望的光芒。
默依的眼中似乎蓄滿了淚水,盯著她,似乎是要永遠記住她的模樣,記住它主人的模樣。
本來它已身中蛇毒,命不久矣,可是卻拉得主人陪葬。它是一隻忠誠的貓,卻在生命的最後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格萊知道它不是故意要殺她,伸出手搭在了默依的頭上,此刻天邊一縷晨光已經漫出地平線,一絲金色的晶瑩似乎刺穿了默依蓄滿眼淚的眼睛。
貓,也會哭嗎?
格萊的手指劃向默依眼角,想確認一下那是不是眼淚,一滴浸透了晨光的眼淚滴落到格萊手中,宛若寶石一般華麗。
格萊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滴眼淚,就感覺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沒有看到的是,身下迷霧彌漫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波動著銀色光紋的平面,她的身體穿過平面的時候憑空消失,而默依則是穿過平面直直下墜。
默依盯著下方的迷霧,突然消失的格萊竟讓它內心有些釋懷。
也許主人不會死吧?
默依放心地閉上了眼睛,那縷晨曦的光芒照得它很暖。
……
……
安娜跑到了懸崖邊,然而懸崖邊上除了那條已經死掉的蟒蛇再無它物。
格萊不見了。
懸崖邊有滑倒的腳印。
安娜突然抱頭蹲在地上,她知道這個懸崖深不見底,掉下去幾乎沒有活的可能了。
她此刻竟然寧可害人終害己,
也不希望那個自己害了的人在救了自己之後依然被害。 蟒蛇的頭部有傷,看起來是被咬的。
一定是默依了,它在咬死了蟒蛇之後最終還是將格萊推了下去。
都怪我。
都怪我嫉妒維帝亞。
都怪我一心要讓別人比自己痛苦。
憑什麽。
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好人沒好報。
我一個壞人卻活了下來。
這就更加不公平了啊。
安娜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只是突然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當初那麽痛恨這些有錢人的命運。
何必呢……
自己又落得什麽好處了?
只剩下了這輩子都洗不掉的罪惡感了。
……
……
……
格萊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畫面破碎而雜亂。
有默依的最後帶著眼淚的臉,有安娜在自己引開蟒蛇之後的驚訝與不解,甚至有小時候哥哥陪伴自己的笑臉,也有一些模糊的,看不清的畫面與看不清的人……
格萊睜開了眼睛。
素白色的天花板,灰白條紋的窗簾,白漆的木製家具顯得簡潔而優雅,又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遠。
屋裡沒有人。
格萊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手上握著一枚晶瑩而蘊藏著一絲陽光的寶石,呈水滴狀,精致而絕美。
格萊想到了默依的眼淚。
眼淚。
惡魔之淚嗎?
拿到收藏品就能離開夢境……
成功了?
有些不可思議,她現在還不確定是否回到了現實,這裡她並不認識。
她走到了桌邊,桌子上放著一副畫,以及一把美工刀。
她很快認出了那副畫,這就是那個夢境的臨時附屬物品——讓自己進入夢境的東西。
她將那枚寶石放到桌子上,現在她看這副畫再沒有了任何其他的感覺,也許正如安娜所說,一旦夢境唯一的收藏品被帶離夢境,那些夢境附屬物品就都會失效。
門口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
格萊將畫放回去,轉過身盯著白漆木門。
木門的把手開始轉動。
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