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楊子帶著香燭紙錢前往墳地祭拜。
祭拜是大溪鎮的習俗,也是楊家村的傳統。逢年過節及遠道歸家,父母都會催促楊子及時前去祭拜一番。
不過這一次,是楊子主動提出要來祭拜。
看著森森累累的墳頭,楊子有些感傷。
百年前外敵入侵,大興多郡陷入戰火。為躲避戰亂,曾曾祖父跟隨遷徙人群,拖兒帶女從贛郡流亡至南鄂郡並定居在此,逐漸繁衍出如今楊姓大家族幾十號人口。
但後來家族成員生了一種不知名的怪病,醫生也束手無措,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生命逐個凋謝離世,家族日益衰落。
這累累墳頭,不僅安葬著諸多長輩,還有一些楊子兒時的玩伴。
村裡人都議論這是風水所致。
曾經楊子只相信科學,認為罪魁禍首是這樣一種可怕的疾病。而疾病僅限於自己一家,極有可能是因為家族遺傳。如今自己見識更廣能力更強,倒想探清這風水一說到底是何道理。
祭拜完畢,楊子觀看這一方天地,久久佇立原地。
“大道所至,萬物生生不息,可人活一世,只有短短數十載,卻要面對這麽多傷痛和苦難。”
雖然自己道心初凝,志在永恆,但父母尚生活在這須臾世俗之間,關於風水迷局需要給他們一個交待,楊家還需要獲得一個公道,以此方可慰藉祖上英靈。
楊子決定去墳地舊址看一看。
當初村民聽從道士的建議遷墳地、改風水,之後才出現這詭異的風水迷局。
墳地舊址在村子南面一座小山頭上,小時候楊子每逢節氣都會跟隨家族長輩前來祭拜,對這片山頭很是熟悉。
當墳頭全被遷走,山頭種上山茶樹,幾年光陰過後,如今這裡已是一片鬱鬱叢林。
“咦,居然有人在此布置法陣?”
楊子一踏進林子,就發現細微的靈力波動。
緩施靈氣探查,楊子感應到山上有五面具有靈力的小旗。
其中四面小旗插在山腰,一面小旗插在山頂正中,五面小旗形成一個等階靈力勢差,驅動著天地靈氣形成一個小型漩渦緩緩向中心聚攏。
“這竟然是一個聚靈陣?難道是四象五行旗?”
楊子回憶起在正元谷的一幕。
在正元谷,楊子從張振山口中了解一些風水之說,南下朱雀,北上玄武,左東青龍,右西白虎,稱為四象,五行則是金木水火土,東主木、西主金、北主水、南主火、中主土,合稱四象五行。
在玄木道典中楊子又見識了金、木、水、火、土五類靈果及靈植,通過道則學習對五行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此地五面小旗分布四個方位,中心再插上一面,正好構成四象五行陣勢籠罩整個山頭。
“是什麽人在此布置聚靈陣?難道是那個改渡風水的道士?”楊子心生疑慮。
要是放在此前,楊子對天地靈氣一無所知,根本不會理解這裡的一些布置,但如今楊子周身靈體,靈力磅礴,一眼就能看出此地被人動了手腳。
楊子身形一閃,人便出現在山腰四象旗的位置。
引靈氣入微查探,小旗蘊含微弱靈力,由一種特殊材質打造,這種材質本身並不蘊含靈氣,但存在一個簡單的引靈聚氣結構,天地靈氣緩緩注入其中,又緩緩從中散發出去。
“這就是靈力勢差的來源?”
楊子又來到山頂查探正中土位的小旗,
這面小旗所用材質與四象旗略有不同,具有更複雜的引靈聚氣結構,從四面朝山頭聚攏而來的天地靈氣再次被此小旗吸引,然後朝小旗所在位置方圓五米范圍緩緩釋放。 楊子在土位小旗四周細細探查,這裡生長著一種不知名的草藥。
“莫非這草藥有什麽特殊?”
楊子摘取一株草藥,緩施靈氣引靈入微探查。
“咦,有一些細微的脈絡。這居然是一種靈草。”
“那為什麽選擇在此山頭布法陣種植靈草?”
楊子緩緩運轉周天,探查以山頭為中心方圓五裡范圍的靈氣分布。
只見四周靈氣稀薄,只有此山頭天地靈氣較為濃鬱。
“莫非此山頭所處位置暗合天象四位和五行規律?這裡居然是一塊風水寶地?”
楊子已然有了一些想法,看來當年風水一事的確大有文章。
……
傍晚,楊子提著兩箱禮品前往村長家。
村長也姓楊,是楊子本家一位堂叔。
正在院子打掃的堂叔堂嬸遠遠見到楊子,便放下掃把熱情向楊子招呼。
“是楊子嗎,快,快來屋裡坐坐。”
“火棠叔好,嬸嬸好。”
堂嬸見楊子將禮物遞過來,伸手接住,口中說道,“哎呀,來就來吧,還提什麽禮物。”
“一點點心意,不成敬意,這些年頭虧得有火棠叔你們照顧。”
禮多人不怪,禮數楊子還是懂得的。
“來喝茶。”堂嬸將楊子邀到裡屋茶幾前坐下,端來熱氣騰騰的茶水。
“楊子,你總算回來了,這下你爸媽終於可以放心一些,這些年也苦了他們倆……”
“火棠叔,其實,這次我來是向您打聽一件事,”楊子端起茶輕呷一口,看著堂叔說道,“當年村子裡遷墳改風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火棠一怔,盯著楊子,隨即緩了緩神色,端起一杯茶喝了兩口。
“楊子,風水這事,其實到現在我還有些迷糊。當年聽信道士之言,發動大家遷墳新址,但似乎效果並不明顯,風水一說可能是我們過於迷信了,倒是楊子你們家,唉,也不知道招惹了哪門子的邪祟。”
“火棠叔,當年那名道士,您還認識嗎?”
“認識啊,大溪鎮白雲觀的竹二仙,老一輩的人都認識此人。”
“竹二仙?”
“不錯,此人姓竹,叫什麽名字不清楚,此前大家都呼他大仙,他卻說自己是竹二仙。此人頗有些本事,平常十裡八鄉的人家看風水治偏疾都歡喜找他,名頭可大著呢。”
楊火棠說得神色飛舞,看來他對這位竹二仙也是十分敬仰。
“竹二仙來到咱們村看風水,咱村給他什麽報酬,他可有提出什麽條件?”楊子問道。
“竹二仙做事從來不收取報酬,如果大家信他,倒是可以去白雲觀捐些香火。”
“他幫我們村看風水是一文錢也沒有收取,倒是提出一個建議。”
火棠叔頓了頓,略有所思,然後說道,“也不知這算不算提出了條件,他要求村民們在墳地的舊址種上山茶樹。待茶樹長成一定規模,竹二仙又來過一次, 在山頭布置一番便離去。”
“那後來呢?”
“竹二仙每年都會來咱楊家村一次,也會到山上去看看,有他守護,除了你們家那檔子事,這些年村子裡還算正常,沒有再出現過什麽特別情況。”
“楊子,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事?”火棠叔講完,見楊子若有所思便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問問,謝謝嬸嬸的茶水,叔、嬸,我告辭了。”
“這就要走啊,好,下次有空再來找叔聊天。”
……
告別村長楊子徑直回家。
父親和母親也正在院子裡打掃。早晚打掃院落是楊子家鄉的傳統,早上起床開門打掃一遍,晚上關門休息再打掃一遍。
“楊子,你看你,出去這麽久也不帶上個電話,小羽姑娘一個人在咱們家,想找你說個話都難。”母親責罵道。
楊子笑道,“是這樣嗎,媽,那您沒有安排點什麽活兒給她做做。”
此時他已經發現,林小羽就躲在房間,透過窗簾的縫隙偷偷看著自己。
“你這孩子,人家姑娘可是咱家的客人,怎麽能讓客人乾活。”
“媽,您這就是見外了,您不該把她當做客人,當您閨女不就得了。”
“啊,哈哈……你這混小子,倒是提醒了我,好,好,就當閨女,哈哈。”
“要是真有這麽一個閨女,該有多好啊……”母親笑道。
晚上,林小羽住西廂房,楊子住東廂房,春姨德叔住正北房。
鄉下天黑的早,各自休息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