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完全能推給親情作怪。既然反叛者剝離了基因芯片放棄永生,他們便極有可能複蘇對於血脈傳承的執著。
遊勇之所以以此為憑,絕非妄言。在與遊然鶴相處的短暫過程中,他已然隱隱察覺到這一點。
對方面對挑釁,依然處處留手,複雜的情緒溢於言表,明顯與自己、或者說絕大多數人有所不同。
而軍方自然認同此觀點。畢竟在一開始便已派遣羅星監控,顯然是考慮到這方面的可能性。在他們的判斷中,遊勇作為遊然鶴的兒子,既已順利帶走,卻又再度放回,必然具有某種未知目的。只是缺乏關鍵信息,此舉動機為何百思不得其解。
但無論如何,圍繞遊勇的監控必須繼續。且級別上升,短時間內,不得擅自離開質久星。
作為反叛者之後,有此待遇理所當然。其對此並無怨言。
更何況,他的確需要一些時間來淡化此事帶來的影響。
不可否認,當遊勇與遊然鶴身處一室,他絕非波瀾不驚,心底難免會生出一絲觸動。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雖說親情的觀念早已趨於可有可無,但血脈相連的羈絆卻是事實。
可即便遊勇在心底默認了父親的存在,但對於對方的立場,卻是毫不認同。
無論基因芯片究竟是何種未知存在的陰謀,它所呈現出的永生效果卻是實打實的。
假設反叛者能查清其中原委,並有能力順利推翻卓星文明,然後呢?是號召民眾放棄永生,還是推動各星球複辟,各自為政?或者成立新的聯合政體,繼續走大一統的老路?
似乎無論何種選擇,相比當前的境地,只會更差,而非更優。更不會輕易得到廣泛支持。
卓星文明對比任何已知星球,已從根本上造就了人人平等,完全消除階級的社會。連天資帶來的不平衡,都可靠後期的基因藥劑補足。換句話說,能造成名譽地位差異的點,僅在於個體本身的性格。
物質享受由官方免費提供,一切行為只要不觸犯法律,皆為自由,還有比這更理想的生存環境嗎。便是遊然鶴自己也承認,他們不過是妄圖複辟舊時代的亡靈。而某些瘋子,叛亂的目的僅僅是想要為所欲為,從其口中亦可得知,同樣為之所不齒。
但在遊勇看來,遊然鶴與那些瘋子,本質上並無不同。
他提到了文明不斷擴張帶來的生靈塗炭,卻忘了將自己帶離時隨手滅殺的兩位軍方成員。哪怕他們能復活。
當反叛者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來安慰自己,同樣的論調依然能運用至文明的戰略上。更別提真挑起內戰,不知會有多少無辜民眾把命填進去。
若能有美好結局,那這一切或許值得。只是在遊勇的認知范圍內,多半只是空談。
最有力的證據便在於,既然連文明這種體系下也會存在反叛者。尋常的制度,只會引發更多的戰亂。而有基因芯片存在,反叛者完全一籌莫展,無數年都未成氣候,常人甚至聞所未聞。但普通的星球,百年左右爆發一次大范圍戰亂,卻是再尋常不過。
若繼續依賴基因芯片,質疑其來歷的初衷便站不住腳,反叛行為本身便難以令人信服。若徹底放棄,不甘再度回歸生老病死的民眾又豈會答應。
矛盾至極。
而這一切,遊然鶴想必比他理解的更為透徹。其言語間,明顯可聞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無奈,可卻依然貫徹自己的行為與想法。
只能說,偏執程度早已跨越了常人容忍的范疇。 而他的大殺器在於,自己的兒子,擁有能百分之百完美剝離基因芯片的肉體。
看起來似乎是在告訴遊勇,無需為加入反叛者而發愁。最大的障礙,百分之一的生存率挑戰已能完全規避。但事實上這也意味著,作為基因工程專家,遊然鶴能為其調試成功,同樣也有可能影響其他人。
哪怕現在還做不到,未來卻未必沒有此種可能性。
而這關鍵的一點,主控AI竟然未曾轉達軍方,著實令遊勇感到吃驚,並產生了不少無端揣測。
“喂,人都走了,怎麽還發愣呢?”
冷不丁,話語聲將沉浸與遐想中的遊勇拉回了現實。
“羅下士。怎麽還是你啊?呃,軍方是沒人了嗎。”
話雖難聽,但明顯帶著調侃的語氣。別說,相處久了,真換了別人,他也未必適應。
“怎麽,你是不想看見我,還是不想看見她?”
羅星指了指一旁的凱麗,反將一軍。
“抱歉,凱麗。我父親...”
“沒關系, 這並不是你的錯。嗯...你從遊戲倉出來的時候,沒看我的...臉吧?”
提到這茬,遊勇腦中霎時閃過那被毀了半邊的面容。
“什麽臉?我醒的時候就看見羅星腦袋被踩碎了,可慘了。然後又暈了。”
“喂!幹嘛?遊然鶴那麽強,死的慘點不是很正常?大驚小怪。MD,我的功法修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精進了點。修一半又不能備份,這下又得重來。”
“抱歉抱歉。”見羅星發火,遊勇也有點不好意思。他茫然四顧,嘴裡吐出不著邊際的說辭。“我這不也被抓了嗎?家...也被毀了。雖然現在又重新蓋好了,但已經不是原來熟悉的味道了。玲瓏,給我杯飲料。玲瓏...都忘了...你看,管家AI都換了,很不習慣啊。”
玲瓏的核心信息目前存於遊勇的體內。管家AI雖稱謂相同,但內核完全不同。又被遊然鶴利用監測,現已重新更換,名為“艾斯”。
“你申請房屋維護那也得等個一兩天,都幫你重建了還想怎樣。還提那破管家,要不是它屏蔽了我的求援信息,我倆至於死那麽慘嗎。我警告你,一個月內不得踏出房門半步。現在,給我回房間玩遊戲去。去,快去!”
“是,長官!”
見對方火冒三丈,遊勇也不願再呈口舌之利刺激他了。耍寶似的敬了個禮,朝凱麗點了點頭,轉身回房。
“他還能解鎖我的遊戲倉?果然有些古怪。唉,流年不利,這幾年怎麽老攤上破事。算了,懶得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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