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在夢境的深處有這麽一座城,深淵為河,日月不顯。有人說它是起始之地,隱藏著夢境存在的秘密,也有人說它是汙穢之所,匯聚世間最純粹的惡意。曾有造夢師機緣巧合下踏上了幽夢平原,卻倒在盡頭往生橋下的深淵中,因此在夢境中有’非夢魘不可進城’的說法……”
“停!”
青年滿頭黑線地拿著手中氣泡遍布的手機,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老騙子”。
兩人對視間,氣氛詭異,視線中的紅色大旗“十年手藝,專業貼膜,童叟無欺”被冬季的寒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在嘲笑青年的智商。
“咳……風大,手緊。”
老頭搓了搓包裹在綠色軍大衣的雙手,眼神飄忽不定。
青年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就是你瞎扯了這麽多不想退錢的理由?”
不僅不想退錢,還侮辱我的智商,青年回想今天的遭遇整個人都麻木了。
原來青年名叫洛野,北方墨城人,自小在城郊孤兒院長大,成年後搬了出來,在社會摸爬滾打了幾年,遍地大學生的時代,只在孤兒院資助下上到高中的洛野毫無競爭力。做過服務員,乾過工地,甚至拾過荒。最近的工作也是在手機店當銷售員。
昨晚收到辭退通知的洛野,結束了自己的摸魚之旅,雖然莫須有的辭退原因在他看來很扯淡,因為店長的侄女要來奉城打工,這還是他從同事那裡聽說的,這就是現實。
起了個早找工作四處碰壁不說,手機也在地鐵擁擠的人潮中摔壞了,望著蜘蛛網般的屏幕,洛野的心在滴血。
帶著一身疲憊,又一次求職失敗的洛野在天橋上遇到了”專業技師”,可能這也是技師第一次在碎掉的屏幕上貼膜,手法生疏了……
見洛野臉色越來越黑,老頭開始了他口若懸河的表演。
有一瞬間洛野覺得他在天橋上貼膜屈才了。
思緒回到當前。
洛野剛想據理力爭,只聽在天橋一側傳來了嘈雜的爭吵聲。
轉眼望去,只見小販們爭先恐後的收起物件開始狂奔。
城管來了?我的十塊錢有著落了!
心裡狂喜的洛野還沒等威脅老頭,隻覺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僵硬的回過頭來,哪裡還有攤子。
視線轉動間,只見鮮豔的十二字大旗在天橋另一側出口迎風招展,仿佛在與洛野告別。
“……”
“老騙子,你給我站那!”
洛野的怒吼聲淹沒在人群裡,來不及多想,狂追而去。
周圍的喧鬧聲不絕於耳,但洛野的視線牢牢鎖定住那杆旗幟。
二者衝下天橋穿街走巷,距離卻不見拉近。
洛野暗自驚訝老頭的體力,自己多年做體力活磨練出的好體格,居然趕不上一個背著大布袋的小商販。
正當洛野咬牙堅持,快到極限時,只見前方的身影回頭喊了一句:
“你莫追了,虛的很。”
轉眼間就拐入了一個小巷。
本來猶豫放棄的洛野感覺受到了鄙視,提著一口氣衝到了小巷口,扶著牆劇烈地喘息著。
抬眼看向小巷,洛野不禁怔住了。
只見小巷不長,三十米左右,潮濕的地磚鋪到盡頭,指向了一座二層小樓,鐵門半掩,院子裡陰影蟄伏,漆黑的樓體在陰暗的環境下盡顯陰森。
洛野驚訝市中心居然有這種建築藏匿於小巷中。
放眼望去,老頭早已不見身影。
踏進小巷,洛野隻感覺周身一沉,空氣仿佛都粘稠了起來。
光線昏暗,寂靜異常,最亮的光源就是小巷盡頭鐵門兩側的仿古燈,散發著橘黃色的燈光。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忽略了什麽?人呢?”
洛野行至巷子中間思索著。
“對了,靜,太靜了!”
雖說是小巷,但這可是市中心,怎麽可能如此安靜!
洛野想通了踏進小巷的那一刻,一直縈繞不去的怪異感,急忙回頭看。
只見小巷筆直的通向視野盡頭,霧蒙蒙的,卻不見來時入口!
“有這麽長嗎?”
洛野頓時汗毛乍起,雙手冰冷。
寂靜的小巷中,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鬼打牆?”
抬頭看著不知何時掛在天上的滿月,如夢似幻,洛野感覺自己開始出現了幻覺。
想起孤兒院護工阿姨曾經講的那些鬼故事……
“我不信,騙小孩的,呵!”
洛野動了!
只見他轉過身,顫顫巍巍地邁出了左腿,快速點了一下地又縮了回來,神經緊繃地環視四周。
“嗯?沒動靜,我走了啊。”洛野壯膽般喊道。
一步,兩步……從挪步到狂奔,洛野向來時的路衝去。
急促的腳步聲重重地回響在小巷中,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水沿著臉頰流進脖頸,被風吹的癢癢的。
“呼……呼……呼……”
快要炸裂的肺部讓洛野的思緒越來越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充斥耳邊,不只有自己的!!!
洛野感覺自己在幻覺之後又開始出現了幻聽。
視線被汗水模糊。
他不敢停下,怕聽到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怕觸碰了禁忌。
雙腿開始發軟,一個趔趄,洛野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他艱難地挪到牆邊,迷茫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寂靜的小巷像是觀眾,戲謔地欣賞了一場沒有配角的表演,昏黃的燈光偶有閃爍,也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手機!”
像是想起了什麽,洛野急忙拿出了讓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手機,碎裂的屏幕第一次感覺如此親切。
熟悉的屏保並沒有出現,洛野咧開的嘴角僵住了,黑黑的屏幕任憑他如何操作就是沒有反應。
“貼膜的時候好好的啊。”
“……”
“老騙子,賠我手機!”
氣憤的洛野舉起手機欲砸,僵持了一會,又默默地放了下來。
抬頭看向小巷深處。
二層小樓仿佛從歐洲中世紀穿越而來坐落其中,巷子口看不真切,離近看,佔地不小,洛野的視角只能看到正面很小的一部分。
昏黃的燈光像是在指引明路,誘惑著行人一探究竟……突然!
嗡……嗡……
手機振動的聲音在小巷突兀的響起。
感受著手間傳來的震動,洛野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甩飛出去。
急忙低頭看去,只見原本黑漆漆的屏幕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滿是氣泡的手機膜漸漸化成了透明的液體,開始在碎裂的縫隙中流動起來。
洛野強壓下驚慌,死死地握住手機,經歷過無用的掙扎,冷靜下來的他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離開這裡唯一的希望。
伴隨著振動,變化接近尾聲,碎裂的屏幕被修複,和裂痕一道消失的還有手機膜,黑色的屏幕仿佛更加深邃了。
洛野看著這超出自己知識范圍的一幕,不由地想起了老頭在天橋上忽悠自己的情景。
這世界真的存在那麽一座城嗎?
夢境……造夢師?真的存在嗎?
隨著洛野三觀的逐漸崩塌,漆黑的手機屏幕終於再次亮了起來。
被突兀的亮光晃過神來,洛野意識到了自己還身陷詭異的小巷中。
只見手機原本的界面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圖標,看圖案好像是一把鑰匙,其他熟悉的軟件也消失了,連電話和短信功能也不見了。
“唯一的選擇嗎?”
洛野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圖案。
圖案漸漸變淡,浮現而出的是震驚了洛野的八個大字
“低德地圖, 為您導航”
“……”
還沒等洛野回過神來,新的變化產生了。
仿佛有隻特別的手一筆筆地抹掉了“低德”,重新書寫!
“夢境地圖,為您導航”
“……”
“就……挺突然的。”
隨著字跡的隱去,黑色為底,一條灰白色的直線映入眼簾,在線條的中間是一個紅色的箭頭。
這是我的位置!那麽出口……
洛野意識到這點,視線隨著箭頭左邊看去,眼神一凝。
是那座樓!
地圖裡標注的門!
而在右手邊來時的方向,是純黑的區域,即使在地圖的邊界,灰色線條也沒有顯示出門的存在。
看來,從踏入小巷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洛野的思緒在飛速運轉。
“夢境真的存在!我應該就在裡面,那個老頭引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又去了哪裡?”
想不通的洛野站起身來,看了看詭異的小樓,昏黃燈光的深處陰影重重,不知隱藏著什麽?正等著他一探究竟。
將手機握在手中,回首向著小巷來時的方向望了很久……
多年輾轉磨滅的心性仿佛在這一刻開始複蘇,為了生存蹉跎的歲月浮現在眼前,有孤兒院的歡聲笑語,有老院長不耐煩卻藏著關心的眼神,有護工阿姨講故事時扮的鬼臉,有自己強撐心酸的背影,甚至有老頭那嘲諷至極的紅色大旗。
“別無選擇,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