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照在洛野的臉上,驅散了一絲陰霾。鐵鏽斑駁的雙扇門看起來經不住多大力道就會散架。
輕輕推開半掩的一扇,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回蕩在耳邊。
荒廢的院子雜草叢生,洛野感覺跟高中教室差不多大小,到膝蓋處的木柵欄將之圍了起來,遠處看到的一片陰影正是雜草在晃動。
問題是沒有風!
洛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他總感覺草叢中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有人嗎?”
“……”
意料之中的無人應答。洛野定了定神,瞅了瞅陰影中的建築。
他縮回了踏進院子的腳,瞥了眼手機微弱的亮光,把視線轉向了昏黃的古燈。
細看之下,似乎是金屬製成,不知名的顏料染成青色,上下各有四個棱角凸起,繁複的花紋不知道代表了什麽,其內橘黃色的燈光漂浮其上,居然沒有引燃物?
洛野嘗試著伸手摸索了一會。
“活的!居然是掛在上面的。”
小心的取了下來,微涼的金屬提手,四人合圍般的光照范圍給了洛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反正這也沒有人,借用一下。”洛野掂了掂左手提燈說道。
稍加思索,只見他右手又伸向了掛在另一側的燈,誰知手指剛觸碰到金屬表面~
“砰!”的一聲,小樓的正門像是被重物衝撞一般豁然向外洞開,院子裡的草叢猛地向院門口俯身。
洛野眼皮一跳,駭然地向深處看去,握緊了左手的提燈,只見燈光炸裂一般以光環的形式擴散了一圈。
一秒,兩秒……
洛野盯著洞開的一層大門,僵在那裡,仿佛在和屋裡的陰影對峙。
靜!詭異的寂靜讓洛野神經緊繃。
慢慢地收回了另一隻手,擦了擦手心裡的冷汗忐忑地說道:“一個就夠了,挺亮的……。”
一陣沉默。
直到一切趨於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洛野不甘心地瞅了眼沒能到手的提燈,不在管它。
摸索著踏過草叢,腳底的觸感讓洛野意識到這是有條石板路的,只不過年久失修,縫隙中的野草逐漸冒出頭來,一如洛野的名字,頑強生長。
行至門前,鞋底踩在黃黑相間的木質地板上吱呀作響,洛野很擔心一腳踩空損壞了地板,惹得屋主不高興。
是的,從剛才的一幕中洛野意識到,這屋子是有主人的!而且很反感拿它東西,嗯,大概可能,一個燈沒事兒……
正胡思亂想的洛野借著燈光掃了一眼屋裡,幾張僅有的桌椅東倒西歪,右側還有一個門,不知是什麽房間,左側靠牆角有一個破舊的壁爐。
隨著燈光逐漸挪近……
壁爐和牆角的陰影處居然浮現出一個背對著的黑影!起初洛野以為是家具,誰知越看越不對勁。
那分明是一個人的背影!
洛野手一抖,咽了口口水,緊張地拿出手機,看了眼自從進入房屋范圍就沒有任何動靜的它,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要你何用?關鍵時刻掉鏈子。”
收起手機,盯著那道背影緩緩靠近,有心想要打聲招呼,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洛野在背影三步開外站定,舉起提燈照了過去,入眼是一身黑棕色的哥特風服裝的人,雙腿並攏斜倚在壁爐一側,視線向上是雪白的脖頸和同風格的帽子,從兩側垂下的長長白發讓洛野意識到這應該是個女性,
年紀不小。 “嗯?這是……”
注意到身影一側裸露出的左手臂,居然是一節一節的?洛野眼神一縮。
“人偶?”
強烈的好奇驅使著洛野靠到近前,仔細觀察下,泛著象牙光澤的手臂和手掌雕刻的栩栩如生,材質像是木頭,完美的真人比例,在周遭昏暗的環境下以假亂真。
“那老騙子不會有什麽特殊癖好吧?呵!果然為老不……”
鐺!鐺!鐺!
突然!宛如鍾樓敲鍾的聲音乍然響起,嚇了一跳的洛野轉頭看向聲音來源,那是掛在牆上的老式鍾擺,本來死寂的它像是突然有了動力一般再次搖動起來,指針的滴答聲隨之而來。
注意力被轉移的洛野沒有意識到,在鍾聲響起的那一刻,角落的人偶詭異地動了一下。
洛野盯著表盤上12點整開始運轉的指針,心裡明白,這不是現實所熟知的時間,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發了什麽機關,原本陷入沉睡的夢境被喚醒了!
洛野現在有點後悔沒有多聽老騙子的故事,隻記了個大概,要不然可能不至於這麽被動。
來不及細想夢境時間的再次啟動意味著什麽,洛野心中有種預感,他的時間不多了!要盡快找到出路!不然他很可能被困死在夢境中,雖然不知道夢境中死亡在現實中會怎樣,但他並不想去嘗試。
順著燈光最後看了眼人偶,見沒什麽異樣便不去打擾她,絕不是因為感覺很詭異!洛野心裡安慰著自己。
提著燈來到進門右側的門前,沒有把手,試著推了下。
“沒反應,看來屋主不歡迎我進去。”
洛野想了想,掐滅了踹門的想法,來到了深處的旋轉樓梯,提著腳試探了一下,依舊有磨牙的聲音發出。
“可能是特色吧。”
不再猶豫,舉著提燈小心翼翼地往樓上走去,隨著一樓的光亮漸漸微弱,重歸陰影中的人偶好像不在靠著……
洛野行至樓梯盡頭,向裡看去,接近8米左右的長廊,盡頭是兩扇連著的拱形木框落地窗,慘白的月色照亮了一半的空間,右側像是一整副壁畫,看不出什麽門道的他將注意力放在了兩道門上。
哢嚓!
清脆的開鎖聲讓洛野頓了一下,緩緩地推開了靠近樓梯口的這扇門。
橘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這是一間臥室,沒有被褥,雙人大小的白色板床佔據了一半的空間,偏中式,透露著一種違和感。
“屋主的品位有點怪啊。”
從踏進這房子開始,洛野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整體構造看著像是歐洲中世紀的磚樓,內裡的家具卻有很多中式風格,比如這床的木雕風格,還有緊挨著床的梳妝台。洛野沒怎麽研究過這東西,但不妨礙他在電視劇裡看見過,舊時代的產物。
透過鏡子,是洛野那張慘白的臉,在搖曳的提燈中忽明忽暗,黑色的偏長發如枯草般搭在兩側,原本俊朗的面容也變得憔悴不堪。
心疼了一下自己,洛野進入屋內,看著除了一面鏡子空空如也的梳妝台,僅有的幾個抽屜也是空的。
沉思的洛野沒有意識到,鏡子裡的他,在踏進屋內的那一刻就定格了,像是卡了帶的錄像,扭曲著,靜靜地看著他!
轉了一圈沒有什麽收獲的洛野退到門口,準備去下一個房間,眼角余光掃了一下梳妝台……
“我靠!”
猛然間一道涼氣從腳底竄了上來,洛野站在門口,側著身,手腳僵硬地注視著鏡子裡的他。
只見雪花般閃爍的鏡面中,披頭散發的他,睜大那雙滿是灰白不見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咧開的幅度洛野覺得他要是能成為億萬富翁的話也能咧出來。
最要命的是,鏡子裡面的他好像不滿足於對視,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普通的鏡面已經容不下他的臉了!
在洛野的視角裡呈現的真就是在硬擠,哪怕臉已經出現血痕也無法阻止另一個他的瘋狂。
哢,哢,哢……
鏡子碎裂的聲音仿佛催命的魔音,洛野意識到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急忙舉起了手裡的提燈,期望著它能像進門時那樣起作用,但不知道是不是起先的光環耗費了太多的能量,洛野才注意到,提燈的光芒已經遠不如剛取下時了!
來不及細想,握緊提燈轉身朝樓梯口衝了過去,剛三步並兩步跳到轉口處,劇烈搖晃的燈光,猛地照亮了一樓上半身趴在樓梯上的黑影,洛野心臟頓時漏了一拍。
是那個人偶!
咯吱,咯吱……
老舊的樓梯似是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開始發出抗議,洛野緊盯著人偶緩緩向上爬的軀體,關節磨動的聲音不比二樓鏡子碎裂聲好聽多少……
陷入兩難境地的洛野眼珠瘋狂轉動,前有狼後有虎,這是把他往絕路上逼!
“路?導航!”
突然想起什麽的洛野急忙拿出手機,重新亮起的導航界面就如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一般,只見旋轉的灰白色線條中間,紅色的箭頭在瘋狂閃爍,由其中一端延伸出的支線出現兩個拐點,稍遠的那一個,是門!
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偶和她那扭曲的身體,洛野毅然決然地衝回了二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人偶好像沒有右手?
心裡默念著:“不向左看,不向左看……”
砰!嘩啦,嘩啦……
刺耳的聲音打斷了洛野心中的聖經,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衝到臥室門口的他,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悸動,瞄了一眼。
“嘶!”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兒。
和他同樣打扮的鏡中人已經站在了門口,血肉模糊的臉龐看不到一塊好皮,甚至一隻灰白眼球都掉了出來掛在臉上,僅存的眼睛像是野獸般盯上了他。
這一刻洛野知道,悶頭跑向第二個門估計是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