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在高速運轉,九年義務教育顯然沒有涉及到洛野該怎麽應對這種情況,平時再熟悉不過的雙手帶著累累血痕眼瞅就要抓到臉上。
本著先下手為強的至上名言,洛野調轉身形,不退反進,一頭扎進了鏡中人的懷中,松開提燈的雙手死死地抱住其身形,借著勢頭,兩個重疊的身影重重的倒在了臥室中,只聽“撲通”一聲。
痛!
劇烈的痛!
洛野死死地咬緊牙關,隻感覺小手臂像是被沉重的鋼鐵砸在了地板上,強烈的痛感激發了他壓抑的凶性,這段時間的遭遇仿佛讓緊繃的神經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起頭來,雙眼充滿血絲的看著身下破爛不堪的臉,提了一口氣,腦門對著那張臉就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
隨著頭部的震蕩,洛野感覺到粘稠的液體飛濺到他的臉上,頭髮上,脖子裡,忍著惡心和暈眩,不顧頭上的劇痛一下下砸著。
角落昏黃的提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偶爾閃爍,照出牆上瘋狂的人影,像是在不屑陷入崩潰的人。
嗡,嗡……
熟悉的手機振動聲音將陷入癲狂的洛野拉了回來,放開了不知何時不再掙扎的身影,大口地喘著氣。
顫抖的手艱難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放到眼前,重影的屏幕讓滿眼血紅的他看得十分費勁,注視了好一會兒才將將看清。
只見箭頭閃爍的頻率相較於之前放緩了許多,洛野松了口氣,是因為危險降低了嗎?抬眼看了下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影,五官已經徹底爛成一團,應該是死了?
“感覺,有點弱啊!”
“出場搞得挺隆重,中看不中用的貨,呵!”
不在關注鏡中人的洛野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機上。
“沒有變化,只是為了將我喚醒嗎?”看著與之前毫無變化的路線洛野詫異著,細細回想起來,無論是在小巷還是屋內,每當自己自己走投無路時,它就會啟動提醒自己。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老騙子?救世主?”洛野眯了眯眼睛,想不通,但作為自己迄今為止最大的依仗,只能相信它!
“雖然功能單一而且還會間歇性死機。”洛野盯著手機不無嘲笑的想道。
光線一暗。
回過神來,以為手機會有新內容浮現的洛野呆呆地盯了許久……。
“……”
“就這?”
看著無法再次開啟的屏幕,洛野第一次感覺自己就像個小醜兒。
搖晃著站起身,拿起掉落一旁的提燈,看著微弱的燈光,洛野剛被手機傷過的心更疼了。
“還是你好,虛是虛了點,好歹還亮著。”
提燈閃爍了一下,像是能量不足處在熄滅的邊緣,又像是在回應。
晃了晃腦袋,洛野走向門口,不想多待,這裡靜的讓人發慌。
轟!
好似一聲悶雷在腦海中炸響!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洛野放松的神情僵在了臉上,人偶呢?記得當時她在向樓上爬!
洛野將視線轉向了門口提燈照不到的陰影處,不到幾步的距離仿佛被無限拉長。
樓梯上的聲音不知何時早已沉寂,是退了,還是……到了!
摸了摸腦門兒,陣陣疼痛傳來,粘粘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鏡中人的血,但洛野知道,它無法再承受劇烈的撞擊了。
多年打拚的經歷讓他從不相信什麽僥幸心理,
那人偶,一定上來了!就在門口! “想陰我?”
“一個人偶還懂套路?”
“不對,在這個鬼地方最不正常的事情才是最正常的!”
“一定忽略了什麽!”
洛野心思急轉間忽的想起,是導航!
如果閃爍是因為危險,那為什麽一開始遇到人偶的時候沒有異樣,仔細回想,洛野確定閃爍是遇到鏡中人之後產生的!
這代表人偶對我來說不是危險?
友軍?
不對!說不通,鏡中人已經躺在那裡了,代表自己的箭頭依然在閃爍,證明危險還在,只不過沒有剛開始的時候強烈。
除非……
洛野重新將視線轉到地上一動不動的人上。
“真的死了?還是暈了?”
那早已分不清五官的臉實在讓洛野無法判斷。
“不管了,相信導航!”
堅定了信心的洛野靠近了鏡中人的“屍體”,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搭在自己的右身上,攬著他的肩膀慢慢向門口移動,宛如一對醉酒攙扶的兄弟,濃烈的血腥味不斷刺激著他的鼻子,讓他的神經高度緊張。
“鏡哥,咱倆也是不打不相識,臨了幫兄弟一把,也算死得其所。你說呢?你看你都默認了!”洛野瞅了一眼鏡哥當他同意了。
在離門口一步遠處站定,躊躇了一會兒面向門口說道:“大姐,阿不,姐!你看弟弟我初來乍到沒帶什麽禮物怪不好意思的,給你抓了個偷……嗯,偷燈的賊。”實在想不出空空如也的臥房有什麽好偷的洛野靈機一動,想起了手中的提燈。
話剛出嘴邊他就後悔了,糾結的看著開始加劇閃爍的提燈。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燈是留不住了,發揮點余熱也是好的!”心裡安慰自己的洛野豎起了耳朵靜靜地觀察著門外。
“……”
“嗯?真走了?”
不想在等下去的洛野邁開了腳步,他怕一會鏡哥醒了跟他秋後算帳,他沒有第二個腦門了。
行至門口,洛野舉起左手的提燈探出門外,陰影慢慢地退卻……
“砰”,隨著一聲輕微的聲響,在洛野心中陪他走南闖北的提燈,居然很沒義氣的滅了,滅了,滅了……
“……”
死一般的寂靜!
傻眼的洛野不敢置信地看著陷入黑暗中的燈。
“這是和手機一個廠裡出來的?症狀都一樣,還能罷工?”
不等洛野思考對策,陷入黑暗中的左手一沉。
有東西壓在了他的手上!
洛野瞳孔一縮,摸著黑仔細看去,模糊間是那一節節極具辨識度的指骨。
人偶的左手!
冷汗慢慢滴落,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來點兒聲音!什麽都行!
心裡瘋狂念叨著的洛野,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動搖了自己的人偶無害論,他不敢賭!
“啪!”
仿佛上天看到了他這個可憐的家夥,寂靜的環境中終於出現了不屬於二者的聲響,那是?
洛野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慢慢地轉頭看向搭在肩膀邊的鏡哥,只見其不知什麽時候垂下的腦袋已經抬了起來,兩個沒有眼珠的黑洞正在肩膀上對著他!
“嘶!”倒吸一口涼氣的洛野,看著對方血肉模糊的臉上,小小的氣泡不斷鼓起破裂,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你醒了!太好了,我一直在照顧你。”
洛野右手死死地抓住鏡哥的右肩膀, 喉頭滾動了一下,頓了頓。
“你看,姐在門外,有事找你,要不,你倆聊聊?”
“燈給你,照著點,畢竟沒有眼睛了,怪黑的。”
說著,洛野猛地抽回了伸出門外被人偶搭住的左手,讓洛野沒想到的是居然十分輕松,好像真就只是輕輕地搭著。
到是被洛野突然的動作帶動的鏡哥,仿佛終於想起,這個跟他勾肩搭背的人正是拿腦門撞他的人!
滿臉的氣泡急劇地炸裂,嘴部位置張開了一個碩大的黑洞。
“吼~”
巨大的聲響震的洛野右耳嗡嗡作響,臂彎間傳來的巨力使他一個趔趄。
來不及多想,洛野將左手早已熄滅的提燈推向了伸來的雙手,原本抓在鏡哥肩膀處的右手猛地一帶,兩人就勢衝出了房門,掃了一眼黑暗中的人偶輪廓,一記準備多時的窩心腳正中鏡哥胸膛。
最後看了下鏡哥連人帶燈瞬間撞到矗立在陰影處的人偶,洛野頭也不回地衝向了深處的第二道門。
“鏡哥,姐實在太詭異了,弟弟這體格怕是遭不住,你多擔待點,我要是出去了一定給你燒紙!燒最貴的紙!”心裡活動的激烈絲毫不影響腳下的速度!
沒有任何阻礙的推門,關門,上鎖,背靠,一氣呵成!
松了一口氣的洛野低頭沉默著,全身如同散架一般癱在那裡。
慘白的月光順著小窗照亮了洛野血跡斑斑的鼻子和緊抿的嘴唇,而隱藏在陰影中的雙眼布滿血絲的同時閃過一絲凶狠,就像……剛睡醒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