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這話,有些可笑的麽?”
遠隔防線十裡外的虛空上,兩道身影如淵如嶽,似乎正在進行一些‘友好’的交流。
不過校長語氣明顯不算多麽友善,因為雙方之間廝殺多年,仇恨積深,豈是一句話下,就能輕易化解得了的?
還借道,就不怕我請狼入甕,一下血殺個徹底!
此時的長青防線城門緊閉,只在城樓之上可見人頭攢動,一道道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高空上的一人一獸身上,而護城的大陣更早已開啟,延綿直入虛空當中。
這是長青鎮上多年來的心血,縱是幾頭三階的異獸全力攻伐也難以撼動,但卻很難防住一些可以高飛的強者。
而每當有著此般異獸‘偷越’防線之時,都會很容易的觸動其上預警法紋,而後驚動世汲境的校長出動滅殺,否則的話,整條防線都是沒有多少存在的意義,直接陷入一種有空無防的尷尬局面中。
可近百年以來,都是沒有出現這般不開眼的飛行異獸了。
“嘿嘿,你也應該有些清楚,在這防線一側的殘陣廢墟,恐怕不日就將自毀了吧?”
瞬間聽出校長話語中的諷刺意味,那道盤矗虛空中的龐大獸影,似是有些不鹹不淡的緩緩道,那巨大的陰影,遮籠住了大片原始森林。
只是看似平和的語氣,卻是更加令人感到一股危險悄然臨近。
“唰!”
而既要打算好好交談,那麽也就不需再做什麽掩飾了,只見高空雲霧宛若薄煙一般緩緩散去,露出一片朗朗晴空,以及一道正如人般的站立身影。
顯然,方才隱在烏雲中的如山獸影,只是薩烏塔所施出的法相,此刻牛王真正顯露出了本體。
黑皮金角,眸賽銅燈,一嘴雪白的利齒,犬牙交錯,一串骷頭念珠懸於脖間,兩匹赤緞綾羅遮裹身下,而其上身更是赤露,邦如鐵塔,肌肉脹如虯龍滿爬,有騰騰的淡紅煞氣徘徊不輟,流轉之間,帶來足以撼山般的力量之感。
視線稍稍上移可以看到,在它粗大貌似人類般的溝壑形體之上,也是頂著一顆標志性的碩大牛頭,口鼻間的白氣吞吐如悶雷一般,尤其一掛從角披至腰間的赤色鬃毛,更如血河一般往從天外傾瀉而來,直逼人眼。
雖說隻從形體看去,它的身高不過一丈,與之尋常的牛頭巨獸體型相比,甚至顯得有些‘嬌小’的味道,但是那種靠著步步上位,從而進化出的一絲王者之氣卻毋庸置疑,那種時刻散發出的強大壓迫之感,即使隔著一層大陣,都是讓得防線內的修士心驚膽戰。
“你在威脅我?”校長語氣忽然轉冷,似乎一言不合就將再次大打出手。
此刻突然晉到四階,並且擁有清醒靈智的牛頭之王,也確實有著一些與他討價還價的資格,但不代表可以肆意妄為。
畢竟真要戰起,他還依舊相當有著把握,弑殺領主!
“唔,隨你怎麽想吧,但你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我偉大的牛頭一族,以及一些異獸族群,怎麽突然間就恢復神智了吧?”
聞聽此言,那薩烏塔也並不毛躁,而是再度闡述此中原因,它那從角蔓延到了腰背間的一披赤色鬃毛隨風舞蕩,仿佛萬千血蟲蠕動一般。
“那是因為洛蘭深處將有天變發生,同時,深藏幾大族群血脈中的末世預言將要到來,天機濫擾,萬道重鳴,從而吞沒毀滅紀元所彌漫的不詳氣息,我等方才得以不再處於狂暴。
” “而在天變席卷來時,或許整片洛蘭都將淪為一片氓土,不僅其間生靈難以存活,還會連帶方圓數十萬裡的地域皆無幸免!”
“而屆時,你們人類所守護的長青,也是沒了任何意義,因為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恐怕就連落和國度也不敢於插手此事。。”
“你也應該好好想想,倘若一旦殘陣廢墟消失不見,我等雖說一樣可以通過此地逃往外界,但到那時,恐將免之不了廝殺一場,不過平白丟了族人性命,那是沒有意義的犧牲。”
“其實處在清醒狀態下的異獸與人,也是真的可以考慮坐下好好談談。。”
。。。。
很快,一個人們印象之中,無比凶狠殘暴的異獸領主,竟在此刻不急不緩清述立場,闡明利害,且還在其語氣之中,隱隱帶有一絲懇切的意味,這引發了校長一陣沉默。
“怎麽,堂堂獸王,難道還能對一大老爺們產生興趣不成?”
不知何時,校長他那質冷的音波化作寒刀,突將一道似乎有些疑惑探來的元魂波動震斷而開,使那渾如鐵塔般的身影輕輕一顫,旋即有些無言般的伸出大手擦了一下粗糙面皮,因為校長所言‘內容’,也是令其感到一些老臉微紅。
同時,牛王心中也是有些鬱悶而起,因為在它初始的預想當中,此刻陡然晉升到了四階境界的血脈魂源,加之本就足可以下伐上的戰絕實力,便可穩穩壓製長青鎮上的一號人物,從而取得壓倒性的談判優勢,乃至更大的進展。
不想剛一出來它便吃癟,且連一對本命道器,都是被人暫時間的收繳而去!
不過,在它曾經狂暴時的模糊印象之中,這個校長的實力的確恐怖,可這貌似....也沒強到戰絕的地步啊?
並且,長青校長所施出的那種增勢秘法,也比以前強上太多了,它在十幾年前一場逃竄之中,似乎根本就沒見到過,否則當時還是處於霸體巔峰境的它,也絕不可能死裡逃生。
此般種種疑雲,也是終於讓它剛才忍不住的,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
搖了搖頭,此刻不想過多節外生枝的薩烏塔,也是只能將這團團疑惑,歸類於在面前的板甲身影也算人物,或者說是早就換了一個校長吧!
一番質問過後,看到似乎有些老實下來牛頭之王,那駐軍校長也將心頭間的一絲惱火情緒緩緩壓下,開始認真考慮此中利害。
畢竟二者身後皆代表了很多,所承所擔,也是絕非常人想象那般容易,自不可能因為一點小小的情緒而去莽撞,此時雙方再度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當然,此間還有另外一層重要原因,因為洛蘭深處近日偶爾傳來一些異動,就連駐軍校長也已感應到了,恐怕牛王所言不假。
“此事重大,隻我一人無法決定。”
“你先在這等著吧。”很快,就在薩烏塔的臉皮抽動,似乎想要再度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那一身銀甲的駐軍校長終於開口。
語罷,也不待那鐵塔般的身影回答,在其周遭數千道的世汲氣旋便猛然轉動,而其身形,也是化為一道銀線掠入防線之中。
“校長,怎麽了,那些異獸....想搞什麽么蛾子?”
就在校長剛剛穿越大陣落下那一刻,一身青袍的‘二胡’老者便臉色驚疑,連忙開口。
眉頭一皺,校長沒有直接回答一乾白花頭顱們的吵雜詢問,而是望著防線城下黑壓壓的一片人流,開始快速組織人手遣散居民,並且命令所有凡人全部都回鎮上待著。
因為在與牛王的交談間隙,校長也是早就感應到了視線遠方,一些自以為是隱藏得很好的洶湧氣息,此番異獸如此興師動眾而來,萬一有個什麽閃失,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此中性質,與之鎮比完全不同,絕對不是供人看熱鬧的理想之事。
“什麽?這些王八犢子,曾經世世代代侵殺長青鎮上那麽多人,現在僅憑一句話想一走了之?”
“管它什麽天變,就讓它們去自生自滅去吧!”
而在做完這些之後,校長方才面向長青一眾高層,開始將他與之牛王間的談話簡略說出,只是不出意料,立馬傳來一些反對之聲,一些人的眼都紅了,尤其那個脾氣暴躁的范二家主更吹胡瞪眼,口水四濺,一股雜亂的氣氛充斥城樓。
“不論殘陣消失與否,但凡敢於踏入一步,我等皆願前往截殺!”一旁拓跋族中,一些同樣脾氣火爆之人腳跺城牆,臉色陰沉的道。
“李仁,如果換做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呢?”輕輕感受著身旁強烈的氣息,此刻賽麗亞也收起了那時不時的偷瞟美眸,轉而俏臉嚴肅看向李仁,道。
“唔,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會先把你給好好藏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不會受到一點傷害。。”
“然後再去考慮別的事情。”李仁瞳孔星澈,望向那些眼看就要吵起來的一眾老者,此刻一手不自覺的托起下巴,有些巧妙般的回旋掉了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噗,油嘴滑舌。”一絲暖流拂過心間,雅裙少女嬌笑當中握起粉拳,輕輕捶了李仁一下,頓時騰起一串痛哼。
“范二,你冷靜!”
“別扯我!”
“如果非要平安點的借道的話,就讓它們獻上所有能看的寶物,只允許穿一條底褲過去,以慰英烈在天之靈!”
“不如這樣吧,此前鎮比不是正巧的被打斷了麽,我等再來安排一場,與異獸的大戰如何?”
經歷一初始的吵雜過後,一群睫毛眼都空成來世般的老家夥們,也是緩緩的壓製下了心中恨火,開始商量如何‘狠宰’,以及‘發泄’。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如果真要發生天變的話,那麽他們所謂故鄉,或許真的就要瞬間失去所守護的意義了,再去胡亂拚殺,只會造成一些更大的損失,祖輩曾經拚命保下來的希望火種,就要毀在他們身上!
而在當今,一些異獸族群,明顯也是處於可交流的清醒狀態中,並在此前它們狂暴侵略長青之時,也是同樣的被人們斬殺掉了不少同類。
如此相互糾扯之下,或許一些仇恨,也就能夠慢慢看得‘輕’了。
“薩烏塔,我也不耍什麽么蛾子,你我雙方,三局兩勝,進行一場三境較量如何?”
“贏了,就讓你們平安通過,絕無把戲,輸了,你該知道怎麽做。”
很快,在得一眾高層商榷之中,以及更讓數千軍士一番投票之後,校長化為一道銀虹暴掠而出,最終定奪下了這樣一個不算太過偏激的方案。
“哈哈,諸位好漢有此戰血,老牛何嘗不是正有此意!”
聞言,心中尚有一絲惴惴不安的牛頭之王頓然篤定,連其一頭血發都在亂舞起來,哈哈大笑間便滿口而應。
“小的們!”
嗷嘮一嗓子,如悶雷般的白色喘息吞雲吐霧,此刻薩烏塔如山中一頭妖大王似的。
頓時,朗朗晴空之下,一些隱蔽的山林便冒起一道道的獸瞳光芒,幽幽跳動,密密麻麻,如鬼火一般。
“唰”“唰”
一時之間兔起鵲躍,一大群的異獸皆在朝著這個地方奔湧而來,大地微微顫抖著,就連天地靈能都在躁動起來,它們沿途所過一切都被碾壓成了碎屑,化作大片的揚塵,很難想象那般數量能有多少,隱約間的高亢獸吼搖動山林,宛若一波獸潮來襲。
“長青,伊始三十, 霸體十,點兵,點兵!”
很快,就在安排好了一些自願的人選之後,校長淡淡看了一眼遠方大片的獸影,旋即他那雄渾而又穩促的咆哮之聲震動群山,一股肅殺氣息席卷而蕩。
“這。。”只是牛王聞言,卻是臉色一變。
“怎麽?這是嫌我長青數量不對嗎,你要知道,整個小鎮真正的修士可不下百啊。”校長聲音沉厚,似乎有些戲謔的道。
“桀桀,但你也要清楚,目前洛蘭外圍清醒來的族群,只能算是少部分而已,那些仍然處在狂暴中的家夥,若本王不耗費代價的話,也是管之不了那麽多。”
“只是你們如此陣容,想來也是應該可以應付。”牛王心中略一盤算,不過最終還是咬牙的道。
“呵呵,不過,你的道器,本校得先替你好好保管一下,也不說要欺負你,你我待會直接進行赤手搏戰吧。。”
語罷,長青校長不再耽擱,當即便將青銅大鼎化為山嶽大小,懸於百裡高空之上,像是一座未來的燈塔一般,而在其中,也是緩緩映現一座寬達萬丈的青銅戰台。
“這老家夥,莫非是對此前幾乎平手的一掌,耿耿於懷麽?”
看著再度掠向長青,似要進行一番準備的板甲背影,牛王一雙巨大的獸瞳之中,也是緩緩湧上一股豪邁的戰意。
曾幾何時,就連它,也是有著能與世汲中的佼佼者們,掰手腕的資格了!
搖了搖頭,它現在的道器都在落入對方掌控之中,可還不是多想的時候,當即也是抽身而回,也要進行一番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