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幾人先前還沒多想,不過雖說心情糟糕透頂,但感知敏銳范族長還是注意到了少年身影,當即轉頭。
因為在他感覺之中,這個少年,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哼,那個呆子,成天白吃白喝,老夫到是難以理解,你這是要留他作甚!”
身旁右側,那神情冷漠的范二家主當即冷聲,毫不客氣。
“呵呵,一個暫時失憶的少年罷了,冰老何需如此費心,當心肝火。”
在另一旁,那三胖家主咧嘴一笑,其臉龐和善如笑佛一般,只是語氣略顯冷熱難明。
“冰老不必動怒,作為一族之長,我絕不會做出於我范族不利之事。”倒是范族長對范二家主頗為客氣,解釋耐心,並無煩躁。
“哼,虧還知道你是一族之長!”那名乾瘦老者忽然瞪眼,明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一聲怒罵。
范族長的清明臉龐微微一滯,旋即訕訕乾笑一聲,虎視前方,不敢再去進行口頭糾纏。
“唉....”
瞧著時不時要冒出一場鬧劇的兩人,那身形肥胖的范三家主,也是無奈在其心中歎了口氣。
猶還記得,幾年前范族長的一個決定,似乎徹底得罪了那位乾瘦的老者,而事後,卻又深感無盡愧疚,導致近年來的許多決議事上,都對范二家主步步退讓。
“不過,這冰老,也是有些越來越過分了啊....”
心中再度感歎一聲,三胖家主轉而開口:“族長,那個消息。。真的可靠麽?難道。。。”
“嗯。”
話未席完,那范族長便搶先一步應了一聲,旋即臉龐越發陰沉,腳步急促朝前走去。
。。。。
“老黃,我回來了!”
小跑一陣後,范小呆也迅速回到他已足住月余的常宅小屋,微微一笑。
所謂老黃,不是別人,而是一隻毛色發白的老黃狗,此刻一條狗腦袋從窗戶探出,而後搖著尾巴雀躍衝來,想要和他現在主人來個擁抱。
不過仔細看去,它的跑路姿勢一瘸一跛,明顯已殘,而其狗臉之上更有皺紋,一眼看去老態蒼蒼。
雖不知道這個一向沉默的少年今天怎麽開口說話,但在見到小呆之後,它也依然熱情的在上下其手,伸吐舌頭不停舔弄。
雖被弄得有些發癢,但小呆也並未嫌棄,因為對於這條狗的遭遇他很同情,彼時的少年何其相似。
“吱呀。。”
房門推開的擦聲響起,少年入屋,而老黃則依舊很活躍,不停的在上躥下跳,左右撒歡,有時還會忽然轉過頭來咬住尾巴,不停打轉,怎一看去,還真有些快樂精靈的感覺。
小屋昏暗,是由條條樹樁釘壘而成,出門右側便是范族後院的出入口,其內僅僅破席一張,毛被一片,以及席邊一口茶壺茶杯,火炬一把。
除此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稱得上是家徒四壁。
小呆依稀記得他在休憩之時,似乎是用衣服來當枕頭的,回想呆滯時的幕幕曾經,他也不由的為自己感到辛酸。
說是看門,也都著實有些客氣了,因為這個任務一直以來,基本都是老黃在執行。
活得不如狗啊。。
“呼!”
有些艱難吐了口氣,少年緩緩躺在破席上面,閉上雙眸,腦中努力回想剛才的一切。。
“該死!”
但很可惜,在其苦苦追憶半餉之後,
那個毫無結果的黑衫少年暗罵一聲,而後輕輕揉了揉他太陽腦穴,眼神越發變得迷惘起來。。 “剛才明明有著很多記憶湧入腦海,現在怎麽全都沒了,不管如何努力去想都無結果,為什麽。。”
經過方才匆匆一瞥,少年腦海之中稍有記憶印象,只是它們極為模糊,像是驟然的被一股神秘力量重重封印,打入海眼一般,只有一條重要信息揮之不去。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轟!”
大感頹然之際,少年無力下垂的手掌,也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他頸脖間處,隨即腦海再度炸響,周圍倏然映現一片奇異的空間。
空間之內初時迷蒙,分外寧靜,仿佛他正身處一座教堂之中,一種無法言喻的書墨氣息充斥其間,使流落他鄉的遊異之子倍覺清爽。
“叮咚叮咚....”
堂外的悅耳鈴聲剛剛落下,一陣整齊的讀書之聲,便是很快的從桌位之上爽朗響起,此刻少年呆呆立於教室前方,他在望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
“同學們,來,跟我一起讀,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
聽那和藹之音傳入耳中,少年沒由來的感覺心中倍然發堵,而在看到講台上的一個儒雅背影之後,他又立時感覺轟然一震,抬起腳步就要上前。
但在這時,那個講台上的儒雅男子忽然轉身,翩聲一笑,道:“這位同學,上課可要好好坐在坐位上,不要隨便過位的哦。”
溫和的音質,和藹的氣息,讓人瞬覺如沐三春,只是男子聲音流入耳時,卻使黑衫少年,瞬間發冷!
無關其它,而是因那男子轉過身來時,他的面部竟然模糊不清,完全看不到有任何五官!
見鬼了!
心頭之間一陣狂跳,黑衫少年條件反射一般抬腳飛奔,而在即將跳出教門之時,他的眼角余光,也是微微掃到後方座位上的‘同學’們。
讓人心頭惶恐的是,他們....全部都是面孔模糊!
‘轟’的一聲關上了門,黑衫少年氣喘籲籲,清明眼中滿是後怕的神情。
然而,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課堂外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遠方更是陰朧一片,無盡無窮,蒙昧不堪,仿佛來到天地未開時的混沌一般,這讓本就處於崩潰中的少年抱頭痛呼:“我....我到底是誰,我的前路在何方,啊啊啊!!”
“李仁,你怎麽又跑課了!”
“李仁,快回來!”
“......”
恰在這時,一連串的驚呼,把那即將墮入沉淪中的少年拉了回來,似乎有人喊他名字!
“李仁啊,人這一生,無論身在那裡都是學習....老師,就再送你一話吧,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呐。”
“你就去吧,去走你的路,頭一遭的遇到這種事情,或許任誰,都會這樣的....”
雖然逃出了教室,卻也同樣逃不過這茫茫天地,唯有一道溫和空曠的聲音響於心頭,格外清晰。
“你們....”
一席滑膩的冷汗打濕衣衫,帶來一股冰涼之感,澆醒雜緒。
雖說身體本能驅使著他逃離課堂,但在冥冥之中一股複雜情緒,卻令少年趕緊回頭。
望著那間散發淡淡溫暖光華的溫馨教堂,一切想欲回從前,讓人心中複雜無比。
一聲低吼,即使心頭極度恐慌,也很清楚在那時的課堂回不去了,但他依然還是義無反顧,大步朝前流星走去!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他再過多猶豫不想回頭,恐怕他將後悔一生!
“轟!”
猛然一聲,教室門推,雲開霧散,少年有些呆呆望著空蕩房間,而後失魂落魄般的癱軟席上,要不是在地上撒歡打滾的老黃,以及身上濕冷的長衫,他還真要懷疑是否為夢。
少年抬眼,有些無神望著窗外慵懶的白雲,而在躺了許久之後,他卻突然輕笑起來。
“光怪陸離,異世穿越,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哈哈,而這是否....算為人生另一種的頭一遭?”
“或許一切,都沒恢復正常思考來的重要,無論遇到什麽,只要還有思感,總還要去面對不是....”
狠狠甩了幾下渾噩腦袋,黑衫少年盤腿而坐,腦海之中漸複清明。
“記得當時,七月寒霜,那雪下得正肥,是父親....路過小橋下的廢品堆裡,將我撿了回來!”
不知身從何處起,不知失落在何方,想起養父那張嚴祥,而又飽經風霜的滄桑面孔,所有關愛,所有嚴厲,歷歷在目,而又有些遙不可及,李仁再度陷入一陣沉默。
“我叫李仁....在地球上時,我還從沒走出龍城的啊。”
“真沒想到這一出來,便已身在雨打萍的異世當中,獨自飄搖,而今記憶,也是只有呆滯時的零碎點滴....”
一聲苦笑,李仁停止了他胡思亂想,開始理性分析這個世界所有剛需,以及一切當下處境。
“這個世界....竟然有著修仙者,他們法力強大,似乎足以飛天遁地,搬山倒海,如同地球傳說中的仙人一般。”
“只是不知,我也是否能和他們一樣?”稍稍回憶片刻之後,李仁頓時不再悲觀,反而逐漸接受這個荒誕事實。
“說不定在修達高深境界之時,我還有著一線希望可以回去呢,回到那個熟悉的故鄉....”
想到這裡,一股樂觀的情緒漫入心頭,讓人幾乎越是細想,越覺興奮,一條宏大的修仙之路,竟被李仁想得一片坦途,仿佛飛仙大道就在前方!
而到那時,他將會以一個怎樣的姿態歸臨故土?
“嗯?!”
而在李仁胡思亂想之際,那才剛剛經歷過了光怪陸離後敏感神經陡然一跳,一道危險警鍾就在心頭不斷炸響,如洪鍾一般。
與此同時,那正在旋轉撒歡的老黃猛然一吠,齜牙咧嘴,朝李仁的身後瘋狂叫喊。
再度揉了一下太陽穴後,清秀少年如得頸椎病般機械轉頭,一雙滴流冷汗的眼角,更死死的盯著在其身後,一道猛然出現的盤坐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