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豎劍凝望劍尖,那目光中複雜的種種情感糾纏在一起,最後不斷幻滅,化作一輪金陽,閃耀在那如雪般的眼眸正中。:“我亦不願。。。”轉頭再看向玄時,那種淡漠與悲憫仿佛與先前一般,“而且我沒輸過。”
一道銀光瞬間卷起狂風直衝白而來,呼嘯的風裡,蘊著一股凌厲至極的氣息。而在白的眼中,此時的風,便是同時刺來的十幾把劍,每一把都對準了諸身大穴,擊中不會致命但肯定是爬不起來了。
“看來你很急嘛,也是。。。”白心裡默道,即使這一劍已到面前,依舊雲淡風輕地站著,任由狂風吹動自己的衣袍,凌亂自己的長發。右手手腕輕輕翻轉,手臂向右一甩,一個似金石敲擊的聲音響起後,便聽見一聲巨響。
白右側的院牆上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並不斷地向四處蔓延。齊王那為了防止禦林軍級別的軍隊而特意加固的院牆,此時便如同豆腐渣一般,只不過還剩下幾處藕斷絲連,並未完全坍圮。
沒有閑工夫在意那滿目瘡痍的院牆,白連忙轉頭看向玄原先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地發現那一襲白衣早已不見。心臟頓時一緊,左腳往地上猛地一踏,積水四飛,懸浮在空中,映照出了一條紅線,以及,一道白影。
劍光所過之處,風卷雨水而起,快,就是這一劍唯一的特點,白知道,對這一劍,閃避的時機稍縱即逝,所以,他選擇不避。
黑色的劍身輕輕撩起,仿佛只是隨意而為,但是卻又好像暗合天機,就應該這樣一劍揮出。一銀一黑兩把劍在夜色中碰撞,在雨中蕩出一圈圈無形波紋,如同在湖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白發向後披散,飛舞在半空中;白袍在風中亂動緊貼著玄那結實的而不誇張的身軀上。頭略低,整個臉半隱於黑暗中,只有兩星刺目的紅光閃耀在那微弱的燈光下。
“當--”兩劍分開在這傾盆的雨中綻放出了點點火花,劍身碰撞的聲音清越得似金石齊鳴,余音回蕩在庭院,以齊王府為中心,向四周發散。
不遠處的街道上,一老一少兩個人影坐在自家院牆上,遙遙望向齊王府的方向,看著那忽亮忽暗的燈光,心中沉思。
少年看向老者,忽而開口:“老祖,你說這倆人已是。。。”
老人拂了拂花白的胡須,從皺紋中擠出幾分笑容,眼神中卻滿是深沉與一絲警惕,緩緩說道:“歸之,你要記住,這兩人是十年後的未來。當然,”老人轉過頭這次眼神中藏著的是滿滿的驕傲,“你會成為這未來的一部分。”
少年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著遠處緩緩再點明燈的皇城,眼中多了幾分深邃,仿佛有什麽在眼中流動。右手的拇指輕輕摩挲食指,良久,道:“老祖,我要出發了,有遺言贈我?”
老人笑了笑,揮了揮衣袖散去周圍風雨,說道:“鳳兮鳳兮歸故鄉,此去西域多艱苦,也便不求你戰時閑暇寄幾封家書回來了。”
“沒了?”
“最後一句,有些人不可信,有些仗不能打。”老人收斂盡了所有的慈祥,一臉嚴肅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身戰場遺存的血氣與殺意在四周肆虐,一時間竟讓雨水懸而不落。
“小輩陳歸之謹遵老祖教誨!”
齊王府
藍緩緩站起,這春天的第一場雨總是這樣纏綿,也總是這樣聲勢浩大,仿佛要洗去冬天留下的種種塵垢,換來一片清明,但卻向來不喜歡這場雨。
每次聽這雨聲時,她總覺得這雨太過淒冷,太過無情,也太過刻意了。 輕移蓮步,在紅燈的映照下,留下一個婀娜的倩影於紅毯上,玉手輕輕打開了那把雨傘,擋住了斜飄進簷下的雨絲。是的,她已經坐不住了。當初在那個地方,他們也曾切磋練劍,那時候的她也是坐在屋內,聽著那一次次劍身碰撞的聲音,聊作伶人敲擊的小曲。但今日,她聽見的,卻是一片殺意。
被細心護理的小院,此時已然一片狼藉,三處院牆坍圮了兩處,還有一處忍受著身上無數的劍痕,強撐著不倒。在這兩位的劍意洗禮下,本就在雨中化作殘枝的花草,此刻已然化作春泥了。幾處紅燈葳蕤,意已闌珊,輕輕擺動,散發著微弱的光。
隔庭院對視,玄左手捂著自己的腰部,指縫中隱隱流出了幾分朱紅,長劍倒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艱難地呼吸,發出了拉風箱的聲音,這一夜的舊傷加新傷,已然讓他十分狼狽了。
反觀白,依舊如來時一般,黑衣隨風輕輕飄蕩,就那樣淡定地站在了府門口,那一雙散發著無上威嚴的眼眸緊盯著玄,冷漠地說道:“你的觀燈就只剩這點水平了嗎?”
話落之時,人影消失,下一瞬,猛然出現在了玄的面前,黑刃上挑,帶著一道凌厲的黑光。“對不起。。。”於此同時一腳直衝腹部踢出。
“砰”玄只能急忙把觀燈拔出,匆忙擋下這一劍,只是這一次,它脫手了,十年以來第一次,它,脫手了。在空中旋轉了兩圈,斜插在了台階的最上方,藍的面前。
“噗。。。”玄一口鮮血噴出,倒飛在了台階上滾了兩圈,白衣上沾滿了汙水, 塵土,以及血跡。
藍看著玄,輕輕走過去,雨傘為他擋住了肆虐的風雨,溫柔如水,融入眼眸,只是握住傘柄底部的手似乎有些用力過猛而顯得發白。
玄緩緩抬起頭,看著她的嬌容,張開了流著鮮血的嘴,左手強撐這地面站起,背對著白,靠著藍,將手放在她的腰間,輕嗅著她發間那股不加任何修飾的清香。看著堂上那盞紅燈,緩緩說道:“等我一會,就一會,別用它。。。”
身後是席卷而來的劍風,但是玄沒有回頭而是看著那盞紅燈,臉上散發著幸福的笑容,輕聲吟道:“回首燈火闌珊處。。。”右手上閃過一道銀光,正是不知何時從地上拔起的觀燈,隨性地向後斬去,揚起一道衝天的劍意。
霎時間,王府的所有殘燈盡滅,唯留堂中那盞明燈還留著微弱的光,儼然一副燈火闌珊之境。
庭院的地上躺著一個人,黑色的衣裳中間有一道刺目的劍痕,紅色不斷侵染著周圍完好的布料,但是白的神色卻是笑意。“師傅,我輸了,所以我沒法帶他回去了。。。”呢喃一語,雙眸恢復了原先的樣子,昏迷過去。
而靠在藍身上的玄也無力地垂下,背部上有一道醒目的傷口,不斷向外湧著鮮血,瞬間將一襲白衣洗成了血衣。“夫人,幸不辱命。。。”玄艱難地一笑,而後向下一跪。
藍小心地用一隻手抱著他,和他一起跪下,看著空落落的院子,眼眸中的溫柔卻漸漸斂盡,換作了一種殺伐果斷的神情,死死地盯著府門,滿懷殺意地說道:“出來吧,你。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