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珠直覺驅使似的把手伸向了母親的左手,雖然這事情看起來極其的大逆不道。但這一刻的她既不感到害怕,也不感到不妥,她知道母親緊攥著的手裡一定藏著什麽。
她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掰開了母親的手,不知道管家他們是不是費過同樣的功夫,但沒能成功。母親的手裡果然有東西——一塊被撕扯下來的白色的碎紙。螺珠把這碎紙拿起來,看到上面寫了四個楷書小字,“寒冰大法”。這筆跡她認得,是莊主的。
密道!螺珠第一時間想到。
她火化了母親的屍首,把骨灰帶在身上。
母親,江南,我會帶您去的。不需要您攢夠銀子了,永遠都不需要了。
螺珠回到了承南山莊,莊裡沒有一個人。於是她掌著燈,自然而然地打開了那個密道。密道仍然漆黑,不知是燈給螺珠壯了膽,還是怎的,她這一次卻是一點也不怕。螺珠徑直向前走著,她摸摸胸前的《寒冰大法》,程碧當時就是在這個密道內拿走了《寒冰大法》,這裡究竟藏著什麽。
那副已經在前面出現過幾次的景象出現在了螺珠的眼睛裡。螺珠清楚承南山莊乃是武學典藏之地,卻從不知道藏了如此之多。黃金的座椅沒有太吸引她的目光,她看見了那本讓母親殞命的手記,竟是沒有一絲掩蓋,隨便扔在最顯眼的地方。
起初,螺珠也沒有注意它。
直到她走進,發現那手記就那樣赤裸裸的躺在那裡,正巧翻開的一頁缺了一塊,正和母親手中的對上。
黑暗中有個人看到了這一切,便離開了。
那是墨痕。在螺珠進來之前,他學著當時看到的雷夫人的樣子,跺了三下腳,把手記取了出來,翻到那一頁,放在這裡。
有的事情,是要給人知道的。但把他們公諸於眾的,不能是我墨痕。
螺珠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綠蘿和母親都是因何而死,她終於明白了《寒冰大法》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她終於明白了程碧和她說的那些話,她終於明白了,那個自己崇敬了十六年的英雄般的人物,竟然不配為人。螺珠竟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驚訝,也許當初程碧和自己說道這些的時候,自己的心念早已經有了動搖。
自己一定要找到雷濤。
哪怕天涯海角。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突然看到桌上最顯眼的地方,擺著一張紙條。
“若要尋得雷濤,臘月初九,往事崖。”
螺珠仔細地閱讀了紙條,她知道這是有心人而為,這位有心人,顯然已經知道了一切。螺珠感到十分被動,但她絲毫沒有耽擱,帶好了手記和《寒冰大法》,即刻動身前往往事崖。
往事崖離京城不遠。距離臘月初九已經很近,螺珠選了莊中一批快馬,即刻而去。
梓蘭隻以為姐姐是想家了,才急著要回去的。她知道珠兒姐姐和戚姨姨一直想去江南。等自己進了宮,安頓好,就把她們都接來,到京城玩幾天,再一起去江南玩。梓蘭是聽說過的,宮裡的娘娘和公主們,用的都是禦賜的東西,那金銀珠寶啊,更是一輩子享用不盡。梓蘭可不要什麽金銀珠寶,只要她有了足夠去江南的錢,珠兒姐姐就不用那麽辛苦地省吃儉用了。
眼看著就快要到了京城,顧武卻總是眼皮跳得厲害,總隱隱覺得有事發生。他生怕公主再有什麽,誤了聖上重托,已經幾夜不曾睡過好覺。倒是公主和自己這位義弟,兩人無憂無慮,
每天撫琴奏笛,好不快活。“這樣也好。”顧武心說,“他們這個年齡,本就不應該想太多事情。”不過他倒是琢磨著這幾天是不是尋個時機把自己和公主的身份告訴義弟。在他眼裡,義弟就是個沒心眼的傻小子,自己不要他往外說,他肯定不會和別人透露。 “二哥,咱們去京城到底是幹什麽啊?去玩麽?我長這麽大還沒去過京城呢,這回可要長長見識。”章銘醒得早,卻發現顧武早已經坐在床邊,思索著什麽。
“三弟,二哥有話要對你講。”顧武偏過頭,嚴肅地看著章銘。“二哥講吧。”章銘沒察覺到顧武的嚴肅,他正伸手去夠自己的衣物。“三弟!”顧武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加嚴肅。章銘這才意識到,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二哥要說什麽?”
“二哥說什麽!”章銘的反應比顧武想象得要大得多,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一個跟頭從床上翻滾而起,滿臉漲得通紅。顧武趕緊擺擺手,意識他聲音小些,“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任何人的,除了珠兒,我是說除了珠兒姑娘不小心聽見以外,連大哥大嫂我也沒有說,才偷偷出了承南山莊的。可我沒想到三弟會跟著我們一起來,三弟是絕對信得過的,二哥告訴你也無妨。你一定要答應二哥,此事萬萬不可說與旁人,包括二哥的身份也不可。”不能告訴旁人,顧武已經強調了好幾次,章銘知道,但旁的話他已經一句都聽不進去。他呆坐在床上,雙眼怔怔地盯著前方。顧武以為是二人的身份嚇著了他,便起身去給他倒水。
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她美麗聰慧,溫柔善良。自此以後我從未忘記她的容顏,我的記憶裡,剛住進這麽一位姑娘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後來她會變得這樣重要。此後數見,皆使我心弦撥動,羞而不敢言。何其有幸,與之同遊,日夜相伴,左右不離。更幸,能與之合奏天籟之曲。姑娘之音律造詣,更非常人所能企及。我不敢向她吐露愛意,因為我眼中的她太過優秀,如何是我這樣小小的樵夫所能高攀的。哪怕我能多在姑娘身邊呆上片刻,於我而言,已然大幸。而今,二哥告訴我,姑娘是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生女兒,汀蘭公主。我的記憶碎了,我記憶中的姑娘,不是承南山莊的小丫鬟嗎?那樣我和離她近些。可姑娘為什麽變成了公主?她在雲端,而我只是這芸芸眾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