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並不明白風邪子為什麽突然這樣。她本以為自己苦苦勸解他來與師伯道歉已如登天之難,卻不想他進步得如此之快。她慌忙站起身,尷尬地咳嗽了兩下,“該讓風大俠好好休息的,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對的,大事當然要以後再說。”風磬子打趣地接了一句,“你們快回去休息吧。”程若得到赦免似的,逃也似的拉著風邪子跑出屋子。
“你這是幹什麽?”程若嗔怪著。“怪我怪我。”風邪子意識到自己的魯莽,連連認錯。“你從你姑姑以死明志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錯了,對不對?”程若看著風邪子的眼睛。風邪子不說話。“你早就明白自己錯了,只是抹不開面子承認。你是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姑姑和師伯的,所以心裡都是愧疚,我的話,不過給了你最後一個台階,讓你把你的愧疚真正說出來,對不對?”風邪子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緊緊拉著程若的胳膊。“你要明白,真相和親人,遠遠比所謂的面子重要多了。人們不會嘲笑一個敢於認錯的風掌門,但一定會有人議論死不悔改的風掌門。連我們的事情你都講給他聽,我相信你已經是完全相信他的話的。可你仍舊留有余地,你不願意叫他師伯。邪兒,衝破你的心魔。這一切都不算什麽,有我在,好麽?”程若緊緊握著風邪子的手。“我會的。有你真好。”風邪子把頭深深地低下。
“等你姑姑的事情結束,我們就趕快回去。如果雷濤發現你妹妹的身份,她遲早會有危險。”程若始終保持著理智。“只有手刃了凶手,才能讓姑姑安心。我明天一早就出發,但一會你要陪我去趟後山。”風邪子說道,“昆侖的老人說過的,在人走的七天之內,你去後山最高的地方和她說話,她聽得見的。”“嗯。”程若輕輕應了一聲。她明白風紫汐的死給了風邪子內心很大的觸動,他也還沉浸在持續的自責中不能走出來。但自己一定會陪著他的。
今年的昆侖冷得格外早。人若是在雪地裡行走而不把手護起來的話,片刻便要凍傷的。程若裹緊了身上的棉衣,卻仍舊感到寒風陣陣。她打著哆嗦,卻盡力不讓自己表現出來。風邪子看在眼裡,便橫在前面為她擋住風,心裡卻不免有些自責,為什麽不讓她呆在溫室,偏偏出來和自己受這個罪過。
他二人並施輕功,走了沒多會,便到了後山最高的地方。程若心裡明白,雖然風紫汐本就命不久矣,但若不是風邪子的固執,她斷斷不會走得那樣快。即使整個昆侖的人都不怨恨他,他也不能原諒他自己。於是用昆侖老人的法子和親愛的姑姑說幾句話,這是他所能找到最大的慰藉了。所以她一定要陪著他來。
“就是這裡了。”風邪子回過頭,聲音異常溫柔,“辛苦若兒了,你在這裡稍等我片刻。”程若點點頭,停在原地。風邪子又往前走了幾步,便跪在地上。程若看見,他的面容虔誠,雙眼緊閉,口中默念著什麽。她突然非常感動,這個男人,把他的英勇,他的狼狽,他的困惑,他的不知所措統統告訴自己,她很慶幸自己遇見他,雖然在這之前她總沒想過自己會愛上一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男人。上天總是公平的,讓你難過之後,會把更好的送給你。
程若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被一雙大手拉了起來。“傻若兒,想什麽呢?”風邪子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輕輕揭開她的面紗,偷吻了她一下。這次卻不似之前害羞了,程若熱情地回吻過去。
風邪子驚了一下,卻也立刻回應起這如火的吻。太陽照在兩個如膠似漆的人兒身上,也不由得羞紅了臉。 吻罷,程若靠在風邪子的肩上。“這次回去,我就向青靈女俠提親。若兒說好不好?”風邪子撫摸著程若的頭髮。“嗯。”程若嬌滴滴地回應了一聲。
風邪子摟著程若柔軟的身子,二人慢慢下山。
“這的坡極陡,下山比上山還要難,若兒可要小心了。”風邪子提醒道。“我的輕功可比你好的多,要小心啊,也是你。”程若咯咯笑道,二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並行走著。
“哎,邪兒你聽,什麽聲音?”程若突然停下腳步。風邪子豎起耳朵細聽,隱約有些冰雪的破裂聲。“太陽都要把昆侖的冰雪曬化了。”風邪子笑了笑。“我可覺得不像,咱們快些走。”程若的眉頭浮現出一絲憂慮。他二人又行走了一會,冰雪破裂聲漸漸明顯,這下風邪子也感到有些不對。“我們快往兩側走,這似乎真有些不對。”風邪子話還未說完,突然一陣隆隆的巨響徹底打消了兩人所有的疑惑。
“雪崩了!”風邪子喊了一句,“若兒快走,往兩邊走!掩住口鼻!”程若已經看到奔騰的雪以極快的速度從山坡上奔馳而下,白色的氣體渾濁了她的雙眼,慌亂中她還沒有忘記墨蘭竹影,輕功施展起來,她依照風邪子的指示飛快地像側面而去。冰雪生硬地打在她臉上,此刻卻是誰也顧不上寒冷和疼痛。程若艱難地落地時,一陣鋪天蓋地的白色風暴從她眼前一掠而過。
風邪子呢?
程若突然發現風邪子沒有跟在自己身後,隱約記得方才慌亂中有人推了自己一把。“邪兒!”程若淚水決堤,白皚皚的一片,她根本看不到風邪子的蹤跡。她拚命地想要站起來回身去救,雙腿卻因為方才用了太大的力氣支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