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天子也不例外。”梓蘭也不願意直視穆雨霖的眼睛,“我沒有見過父親,也不了解他。但穆姐姐待我是好的,姐姐,你告訴我,怎麽才能救你啊。”她的眼淚又開始流。
小丫頭真摯的淚水給穆雨霖造成了極大的震撼,但她的身體容不得她多想,頭再一次劇烈地疼起來,“快,快把我包袱裡黑色的瓶子拿來。”
服下鎮心丸後,穆雨霖感覺輕松了不少,勉強能坐起來。穆雨霖的師父是用毒解毒的高手,她在這方面造詣亦是不淺。只是飲血拂塵之毒乃是萬千普通人身上最普通的毒素匯聚而成,這不同於她們所學。穆雨霖能製天下奇毒,亦能解奇毒,可是這最普通的毒,卻偏偏束手無策。
她想起師兄——在用毒解毒方面極有天賦的墨痕。
“可叫我如何有臉面去尋他?”穆雨霖以手掩面。她知道師兄一定就在周圍,離自己不遠,而他一定有辦法為自己解毒。可……可是如何說得出口呢。自己的命死不足惜,可全家人的大仇未報……
“蘭兒,你過來。”穆雨霖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去尋一片林子,把它插在最粗的一棵樹上,便能救我。”“馬上去!”梓蘭一把拿過匕首,奪門而去。
穆雨霖差一點就流下了眼淚,她知道梓蘭怕黑,而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還是去林子裡,她不禁自責起來,怕小丫頭出了事情。
把匕首插在最粗的那棵樹上,是穆雨霖和師兄兒時的約定。四把一模一樣的匕首,他二人各兩把。他們練功的地方有一片林子,夜晚練功常有蟲獸。於是約定,平時兩把都帶在身上,越是遇到事情,就把其中一把插在最粗的樹上,另一把防身。
其實憑借穆雨霖的武功,就算最凶猛的老虎在她手下也過不了三招。可她就是喜歡把匕首插在最粗的樹上,她喜歡看師兄以為她出了危險焦急來尋她的樣子。奇怪的是,她這樣試了很多次,每次都能成功。那時候,看著師兄焦急的出現,是她最幸福最快樂的事情。
梓蘭一路奔跑著,對黑夜的恐懼此時竟被她完全拋在了腦後。她緊咬著嘴唇,看得出來是真的焦急。在她的印象裡,穆姐姐不是壞人。雖然她總是一張冷冰冰的臉,總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甚至還要殺掉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梓蘭能感覺到穆雨霖是關心她的。她的體質不好,穆姐姐總會問詢她的身體;她生病的時候要吃栗子,穆姐姐還走遍了集市幫她去買。她不相信這樣的一個人會是什麽大惡之徒,其實從她第一次見到穆姐姐開始,她就沒有懷疑過這個貌若天仙的女子。
終於找到了一片林子,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梓蘭顧不得那麽多,一頭扎進林子就開始借著一點月色瘋狂地尋找那棵最粗的樹。她被利刺劃破了腿,被樹葉割傷了手。假使螺珠在這,斷斷不會再說:“你啊,就是個遇到什麽事情就紅鼻子的小哭包。”現在的梓蘭雖然心急如焚,但也顧不上掉眼淚,她知道自己省下來的每一分鍾,都能讓穆姐姐好受一分。
好在林子不大,梓蘭找了不久,就看到了那棵最粗的樹,她拿起在手裡攥了很久的匕首,用盡全身最大的力氣插進了樹乾中。
做完這一切,梓蘭終於如釋重負地坐到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對穆姐姐的傷勢有什麽幫助,只是突然發現自己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也沒有再站起來的力氣。梓蘭突然發覺了周圍的漆黑與靜謐,
心底不禁一陣毛骨悚然。於是也顧不得什麽疲憊了,梓蘭扶著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就隻一心想要早點回去。 可是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剛才太過匆匆,根本沒有記得來時的路。此時的梓蘭陷入了一種真正的恐懼,她生性膽小,又從來沒有在野外獨自生存的經驗,現下此時的安靜在她看來,充滿了可怕的未知感。
梓蘭隻好又靠回那棵粗壯的樹,企圖得到一點依靠,或者說得到一點點想出辦法的靈感。可是周圍仍然安靜的可怕,連稀疏的風聲都能夠聽得清晰。梓蘭方才因為焦急冒出來汗水已經全部變成了冷汗,她從小對於黑暗的懼怕此刻正並不斷湧現著。
“姑娘?”梓蘭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突然聽到一句溫柔的叫喊。她不禁渾身打了個激靈,但還是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一位滿目慈祥的老婦人正溫柔地看著她。
“姑娘迷路了麽?”老婦人露出微笑,“這林子不大,可總有迷路的人。姑娘先和我回去度一晚上,明早我讓阿史送你出去。”
原來,馮煥兒和阿史聊完天后,心思仍是久久不能平靜,便獨個兒出來在林子裡行走,正好碰到了迷路的梓蘭。
梓蘭有些畏懼了看了她幾眼,身子卻不動。在這樣漆黑的林子看見一個聲音輕快的老婦人,誰能不疑惑,不害怕呢?她沒敢答話。
“姑娘莫怕。”馮煥兒又笑了,笑得更舒展了些,“這晚上的林子可是極危險的,先隨我回去吧。”說著就上前來,拉住梓蘭的手。
她的手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一碰到梓蘭,梓蘭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隨她去了。
她們剛離開不久,一個高瘦的身影拔下了樹上的匕首。黑暗中,一點墨藍若隱若現。
梓蘭在馮煥兒的指引下,到了她的家。心思純良的姑娘從來不會想到其他不好的事情,她的恐懼已經在這段不斷的路程中消失了不少。她只是在疑惑,為何這位老婆婆,身姿如此輕盈,聲音如此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