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章銘呢,卻像是得了心靈感應似的,早早睡下,卻怎麽也睡不著。自己以前是從來不會失眠的,只是自從遇見了梓蘭姑娘。想到這兒,章銘的臉不禁紅了,自從遇見她,自己常常晚上睡不著覺。即便睡著了,夢裡也總是她呢。
墨痕飛快地趕到了穆雨霖的住所,師妹已經十年不開兒時的玩笑了,這次一定是遇上了大麻煩。一向冷靜的他也不免心緒煩亂,他弄不清楚自己期待的結果是什麽。
“你來了。”他還沒進屋,就聽到師妹憔悴的聲音。床塌上的病美人,未經梳洗裝扮,仍是絕色動人。墨痕的眼睛已經透過她垂下去的長長的睫毛,卻讀不懂她的心思。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墨痕坐下來,拿出懷裡的兩個瓶子。
“送信的姑娘呢?你看見她沒有。”穆雨霖突然想起遲遲未歸的梓蘭。
“她沒事,天太黑,住在好心人家了。怎麽,你是怕她不回來?”墨痕頭也不抬,專注配藥。
“最好是不要回來了。”穆雨霖淡淡地說了一句,慢慢躺了下去。
就是這樣,她什麽也不用再說,他也什麽都不用再問。反正她相信他,他也不會讓她失望。
穆雨霖沉沉地睡去了,這似乎是她這些天睡的最安穩的一次。墨痕把配好的藥塗在自己隨身的銀針上,仔細地在她的穴位上輕撚,她蒼白的臉開始浮現因高燒而導致的燥紅。墨痕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正承受著痛苦卻意外睡得十分香甜的師妹,她濃密的睫毛滲出一點點晶瑩的汗珠。
“你不該承受這些的。”墨痕說道,“你總是想的太多。”
師父在世時,就曾單獨與他說過。穆家女,無論是容貌還是武功,天下怕是再難逢敵手。可她心高氣傲,又是彩鳳之命,心思若是用錯了地方,甚至會為禍天下。如果她能夠安安穩穩過著一輩子,行俠仗義,為國為民,那她永遠都是師父最驕傲的徒兒。可如若她心術不正,把這一身功夫用錯了地方,就該由他這個大師兄清理門戶。
穆雨霖孤身闖入皇宮,連殺幾十位好手,他沒有動手。因為他知道,這是為人子女,瀕臨絕望的抉擇;穆雨霖刺殺失敗,遷怒於京城貴族,盛怒屠城,他差一點就動手。因為他知道,她已是孤身一人,血海深仇壓得她無法喘息;穆雨霖在雪山對無辜昆侖弟子出手的時候,他已經出手,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停下,因為他知道,她其實,不是這樣的人啊。
“珠兒,咱們還是要走快些,天黑以後,林子裡很危險。”顧武看了看累的有些虛脫的螺珠,不忍地說。這一路上,他們已經徒步行走了很久了。顧武是練武的底子,又是男兒身,都顯得有些疲乏了。莫不再說螺珠,這丫頭為了不給她的顧大哥添麻煩,愣是一聲苦也沒叫過。但疲憊都寫在臉上了,顧武心裡也有些難受。
“今晚出了這片林子,咱們找個客棧歇歇,我去尋兩匹好馬。”顧武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嗯。”螺珠身子不適,嗓子更是乾渴,也不願意多說話。“來。”顧武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螺珠的胳膊,“咱們還是慢點走。”“你……”螺珠瞪大了眼睛盯著顧武抓著她的手。
她第一次見到顧武的時候,隻覺得對方是個武功高強的蠻漢,隻盼著別和這樣的人多打交道。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竟被他極具男子氣概的英雄大義折服,久久不忘。第三次見他,便下定了今生對於女子來說最重要的決定。
螺珠何其幸,
能與顧大俠同遊。 人生往往就是這麽奇妙。對於女人,尤其是對於一個聰明的女人來講,她往往能在一瞬間明白自己要什麽。
她很慶幸顧武並沒有厭惡她,卻又苦惱對方把自己當作妹妹一樣,從沒有過別的心思。
她不止一次懷疑過,顧大哥的心裡也許住著一位別的女孩。可這個想法又一次次被自己否定,因為和他相處的日子了,他接觸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即便聰慧如她,也很難讀懂顧大哥的心思。可他今日這下意識地一拉,卻弄得自己心緒煩亂,機械地就跟著他的腳步走起來,連疲倦都忘了。
顧武可察覺不到女孩家家的這些個心思,他僅僅也就是覺得自己趕路太快,苦了人家小女孩。但他的確想盡快走出這片林子,因為在這裡,他總感覺有些微微的心緒不定。
梓蘭被馮煥兒引著,到了她的住所。“我家有三間屋子。”馮煥兒輕聲道,“一間叫客人住了,一間是我的妹妹, 只能委屈姑娘和我擠一夜了。”“嗯。”梓蘭應了一聲,這個單純的姑娘暫時放下了警戒心。
“蘭兒姑娘!”正失眠踱步的章銘突然看見了夜色中的新大陸,“嗖”的一下衝了過來。他忍不住想要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夢,為什麽日思夜想的姑娘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二位認識啊。”馮煥兒輕聲道,一邊朝著中間的屋子看了看,生怕方才章銘的失態吵醒了正在熟睡的阿史。
還好她依舊睡的很香。
“是呀,章大哥怎麽也在這?”梓蘭雖然驚訝,卻表現的很平淡。畢竟章銘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見過幾面的哥哥而已。
“我……”章銘沒好意思說自己是擔心她的安危,隻好說,“我是要尋二哥來的。”
“那可是不巧了。”梓蘭道,“顧大哥和我珠兒姐姐在一起,我是和穆姐姐來的。”
“穆姐姐也在麽?”章銘問道。
“她病了,我出來給她尋治病的法子,這才迷路的。”梓蘭道。
“那明日天明,我和你一起去看穆姐姐。”章銘從來沒擔心過以他二哥的功夫會出什麽事,此時見到梓蘭,多日懸著的心總算落到了肚子裡。
“那章大哥早點休息,婆婆,我們也睡吧。”梓蘭朝著章銘略施一禮,便隨著馮煥兒進屋了。
章銘感受到梓蘭的客氣,雖然這沒什麽不妥,但還是讓他站在原地悵然若失了好久。
一片不大的林子,卻在一天之內讓四個人迷了路,不知道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特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