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老家沒有火化的規矩,人死後都得上山。
外面嗩呐聲有節奏的吹著,聽著很悲哀,幾個嫂嫂帶著孩子都跪在靈前。
我和三個哥哥穿著孝服,抽著煙,不時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壓抑的氣息讓我有點難受,我松了松襯衣的頂扣,準備去看看老娘。
老大一把拉住我,指了指外面的村民,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想我現在就去質問母親。
我看了看內屋緊閉的房門,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沒有進去問老娘,把煙屁股丟在腳下,看了一眼老爹的棺材,我便走出堂屋。
“你說你家老大怎個就死了,前幾天我還看到他抗著鋤頭去地裡。”村裡的鄭大娘正在問著我二爹,卻是沒發現我從裡面出來走到他們桌前。
老爹是他那一輩的老大,有著三兄弟,這個被問話的就是我二爹。
“哪知道哦,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鎮裡做活來著,也不比你們早到。”二爹說著話,看見來到跟前的我,從煙盒裡遞了支煙給我。
我雙手接過,然後說道:“二爹,你一個人回來的?外面你幫著照顧到,多承了。”
“四娃,節哀,我們自己曉得的,你爹是個好人呀,不用管我們的,有啥要幫忙的,你喊你媽別客氣。”周圍村民都如此的對著我說道。
我跟村裡的叔叔、嬸嬸們說了幾句話就準備離去,這時一雙手卻是拉著我的袖子離去。
“四娃,你爹前面跟我們去了後山一趟,本來我們是去幫後山姑老婆子一家幫忙的,也沒啥大事,你爹也是那幾天我感覺不對勁。”拉我的人是老爹的苦力兄弟劉清泉。
“泉叔,怎麽不對勁,你仔細說說。”我本來就對老爹的死有著懷疑,現在有人說不對勁我瞬時覺得我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
劉清泉正準備仔細說道,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響:“劉清泉你又打胡亂說,別瞎咧咧。”
我偏頭看去,一個手持老式煙槍的老頭,正惡狠狠的盯著泉叔,泉叔見到來人,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瞬時便準備離去。
“表叔公,泉叔也就是隨便說說,而且我爹前面還好好的,突然死了,我作為兒子常年在外,總該問問。”老者是村裡輩分最高的,大家都喊他表叔公,至於名字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這老頭無論哪家有白事都得請他。
表叔公拿出煙袋,往煙槍裡加了點煙絲,然後用他那雙大小眼盯了我一會,吐了口濃煙出來說道:“四娃,你爹以前一天都念叨該讓你多讀點書,不至於讓你現在一事無成,唉,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我完全不理解這句話,在我印象裡,老爹一天除了罵我就沒其他的了,哪像是一切都為了我。
表叔公拉著劉清泉就走了,臨走時跟我說了句話:“你爹上山過後的當晚,你娘會從你四兄弟中挑兩個來找我,到時候再說。”
我心裡有著太多的疑問,聽了這些話心裡更是對老爹的死有著懷疑,心事沉沉的回到堂屋。
白事在我們這本來應該也是很熱鬧的,有的家裡條件好的還要請上樂隊唱個兩晚上,可是我老娘像是忘了一樣,壓根就沒請樂隊,可能也是家裡條件緊張吧,我也沒有多想。
外面內親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搬來了幾張麻將機器,大家也都找到了自娛自樂的項目,年紀大點的都打起了麻將,年輕點的就玩著紙牌,也算鬧熱了起來。
紅事吃三天,白事坐七天,這是規矩,村裡一直都是如此,白天村裡人都來幫忙,吃完飯晚上各回各家,留下內親在外面守夜。
是個人都會疲倦,大家也不可能七天之中硬是不眠不休,嫂嫂孩子肯定堅持不了,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家都排著輪子替老爹守夜。
接下來的幾天,我按下了心思,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何況老娘一直都還沒有從內屋出來,三個嫂嫂都是輪流進去陪她,怕她想不開。
今天晚上是大嫂帶著孩子進去休息,順便陪老娘,我抬頭通過門角看見老娘就坐在鏡子前,鏡子裡的老娘好像突然蒼老了很多,臉上是那種我說不出的表情,悲傷麽?難過麽?
門突然關上了,一切都好像很不正常,老爹走了,老娘除了打電話通知了親人,就從沒離開過房間。
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搖了搖頭,揉了揉跪得發酸的腿,突然我一下想起了什麽,剛才老娘穿的是紅衣。
“老娘的表情不是難過、不是悲傷,她眼神給我的感覺是她好像在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