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晚總是比較寒冷,借著月光,外面樹的影子,隨著風在東倒西歪,莫名讓人覺得瘮得慌。
明天就得送父親去墳壩子了,在我們這叫上山,說是上山,其實也就是村裡的一個風水小陂而已。
“來一根?阿邦。”大哥陳友治,留著三七分的頭髮,遞煙的時候還順帶理了理頭髮。
我看了看堂前的二哥、三哥,然後接過煙點上,輕吐了一口煙說道:“老大,這幾天我總感覺老爹的死很奇怪,你就在鎮上,就一直沒回來看過?”
兄弟幾人,只有我一個人沒有成婚,大哥在鎮上中學當語文老師,二哥退伍後就當了個倉庫管理員,三哥在縣裡當城管。
“現在又不是寒暑假,平時我跟你大嫂也沒時間回家,哪裡能發覺什麽奇怪的,生老病死很正常,你估計多想了,看開點!”大哥說道。
我幾大口將煙抽了一半,然後丟到地上用鞋踩滅,看了看遠處漆黑的村子,幽幽的說道:“我知你們都覺得我一天遊手好閑,所以打心眼裡看不起我,但是老爹的死我就是覺得有蹊蹺,你們不查我自己查。”
“唉,你這性子,也不知道像爹還是像娘。”大哥歎息的說道,拍了拍我的肩膀就進去了。
話說頭七,冤死鬼都會回魂,我以前是不信的,現在我還倒希望這是真的了。
我們老陳家住在村子外,平時白天倒是能看清楚村子,夜晚就只能看見村子的輪廓。
我閉上眼仔細回想著父親的樣子,想起當初小時我因為淘氣,每次去趕集,我都鬧著要父親背。
父親體型偏瘦,背上都是骨頭,趴他身上老覺得咯得慌,自從十多歲後,我都快忘了那種感覺,如今再想起,他老人家卻是躺在裡面了。
用手抹了抹眼角,我正準備進到裡屋,突然遠處傳來:“汪,汪,汪…”稍過片刻整個村子的旺財都叫了起來,那感覺就像有小偷一樣。
可詭異的是村子,包括裡屋的哥幾個都像沒聽見一樣。
“嗚,汪嗚,汪嗚”狗叫聲越來越急促,我努力的想動動身子,可是卻怎麽也邁不出一步。
我張大嘴巴想叫上裡屋的三個哥哥,可是嘴是張開了,卻是發不出半點聲響。
我隻好順著狗叫聲的方向望去,一雙銅鈴一樣的大眼睛,懸掛於村子的正上方,而且它看的方向就是我這邊。
本來大半夜還比較冷的天氣,我此時卻是汗如雨下,心跳還比我跑了十公裡時跳得快。
夜很寂靜,周圍漆黑,陣陣涼風,雞鳴狗吠。
“啊,啊,啊。”太不正常了,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我閉上眼深呼吸,不去想什麽,心裡一直重複著:“阿彌陀佛,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的老爹,保佑我呀!”
我能想到的神仙,包括我剛去的父親,我全部都念了個遍。
可是沒有半點作用,狗叫聲依然狂吠不止,大哥他們依然還沒發現我的不正常,村子也依然安靜。
睜開眼,那懸於空中的銅鈴大眼,還是在盯著我。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想來也許是我這幾天沒休息好,神經錯亂了,自己在嚇自己。
“狗叫聲清晰,風吹過我臉龐我能感覺到,眼睛也沒有花。”
我有個習慣,遇見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就會強迫自己先分析一切,盡量不要慌亂。
可越分析,我越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以前鄉裡也有傳過什麽鬼壓床,鬼引路之類的傳聞,那時候我是打死不信的,如今我看著那雙銅鈴一般大的眼睛,懸於村子上空,難道這世上真有鬼神之說?
“啪!”手板與臉皮摩擦的聲音,臉火辣辣的疼。
“四娃,醒來!”一道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而我鼻子也是聞到一股忒難聞的臭味,那是老煙槍才明白的味道。
我一看去,表叔公站在我的正對面,他嘴裡呼出的氣就是臭味的來源,懸於空中的手就是我臉火辣辣的罪魁禍首。
“表叔公,我怎麽了?”話一說完,對於又能說話我突然後知後覺,看來沒事了。
表叔公沒有馬上回答我,把我轉著看了一圈,然後他順著我剛才看的方向盯了一眼。
“這是陳愛國的四兒子,你既已選了他,我會讓愛國帶去。”
陳愛國就是我父親的大名,表叔公的話語之中,他好像知道我看見了什麽,難道他也看見了?
此時的我還沒明白他說這句話的意思,什麽叫選了我,我父親不是死了嗎?又如何帶我去。
“表叔公,你也看見了?”我問道,就連聲音都跟平時不一樣,有著驚慌的感覺。
“看見什麽?明天晚上你隨你娘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進去。”表叔公一臉不耐煩的說道。
“那它…”我手指了指那雙銅鈴大眼。
“進去吧,這裡有我,天亮就好,別亂說話,你就當什麽都沒看見,什麽也沒聽到。”表叔公難得認真的說道。
此時的我經過了這一遭,哪還有什麽話說,剛才的感覺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怕,哪還敢多說什麽。
“這鬼村,太嚇人了,老爹送你最後一程,我還是去城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