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白事跟大城市不一樣,規矩很多,也很繁瑣。
天一亮村裡就來了四個力氣大的伯伯,應該是來抬棺的。
幾人到了後,老娘也是從裡屋出來了,我仔細看著白色孝服裡的紅色衣服,我確定前幾天我沒看錯。
按理說老娘跟老爸感情一直都很好,老爹去了老娘再怎麽的也不該穿紅色衣服呀,而且仔細看還能看出那是老式的新娘服。
“麻煩了!”老娘語氣並沒有悲傷的感覺,很正常的話,很平淡的說。
幾人點點頭,接過大哥遞過的煙,然後就開始用麻繩捆綁在棺材四周。
我們兄弟四個也在旁邊幫忙,纏線、安擔一步步的做著,大家都沒有說話。
不多時表叔公也來了,他到後跟老娘說了幾句話,然後看了看我們哥四個。
“一人抬一角,你們抬裡,順子他們抬外,時間到了,上山!”
隨著表叔公話落,來的四人加上我們兄弟四人,各自就抬起肩上的擔子,老娘和表叔公走在前面,後面是嫂子幾個帶著孩子跟著。
“喲,嗬,起!”我們抬棺的幾人喊著口號,順著上陂的路往上抬。
棺材是鎮裡棺材鋪做的,真材實料,很重,很沉,再加上是上坡路,我們兄弟幾個又都不是下力之人,好幾次遇見陡路,都差點上不去。
“別碰到地面!”表叔公吼了一句,我剛才差點就摔了。
聽見他的聲音,我立馬奮力抬起身,好像腰都快閃斷了,不過還好穩住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之後面我就埋頭憋氣抬,根本不敢分心,總算到了墓地。
表叔公還有老娘,先是在提前挖好的墳坑,撒了些紙錢,然後表叔公拿出一口袋,抓了一把裡面的東西,沿著墳坑四周再撒了一圈。
“上香!”表叔公喝道。
在老娘的注視下,我們兄弟四個一人點了三炷香,然後對著墳磕了三個頭,再把香插在地上。
“下葬!”表叔公又喝道。
還是來幫忙的四個,再加上我們哥四個,立馬把放在墳邊凳子上的棺材抬起,一步步的往墳坑抬去。
“離開舊房住新房,亡人辭世奔西方。”
“早登極樂修正果,入殮後代大吉祥。”
表叔公嘴裡說著術語,棺材也安穩的進了墳坑,我仔細的聽著表叔公的話,以前老覺得那是封建迷信,可昨晚事過後,我不再那麽想了。
也不是說我就背叛科學了,但古往今來其實細細想來也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
既有存在,必有緣由,我們可以選擇科學,但是有的事沒必要去較真。
之前有停房咒,有洗臉咒,如今我再細聽入殮咒,先拋開我們的固有思維,卻也有另一番感覺。
就說洗臉咒:“老亡人你要聽真,給你洗臉淌水溫。”這句話,無論話裡話外,都給人感覺一種很質樸的道理。
因為去世的人,他也許在死前正給別人糊牆來著,死後臉上都是灰,他自己沒辦法去清理,這時作為親人肯定想給他洗乾淨。
所以邊清洗的時候,就得像他活著的時候,總得嘮嘮嗑,不然哪個人願意別人幫忙洗臉,除非他身有殘疾,對吧!
下葬儀式隨著表叔公的步驟,一步步的往下進行。
隨著最後一撬土鋪在墳上,表叔公喝道:“子孫後代,抓土!”
按著順序,大哥先是往墳上遞上一把土,然後又是二哥,
三哥,最後輪到我,然後就是孫子輩。 直到此刻儀式都完了,我立在碑前,看著那個小土堆,老爹這一輩子完了。
正如表叔公的那句話:“離開舊房住新房。”
也許此刻活在世上的人還在為容身之地發愁, 死了也不過就是眼前的小土堆,終究也只是一場夢。
不知不覺大家都流下了淚水,我抬頭看著所有人,老娘、表叔公還是那麽淡定,表叔公說得過去,村裡白事他見多了,早已經習以為常,而老娘又是為什麽呢?
難道老娘根本就沒愛過老爹,她嫌棄老爹沒本事?可是以前不論日子多麽苦,老娘都沒有過怨言,這又是怎麽回事。
當你在看人的時候,會忍不住邊想著事情,眼睛一直盯著那人看,此時老爹墓前就是這詭異的一幕。
我盯著表叔公、老娘,眼神渙散,能看出來有很多疑惑。
看久了,他們也都注意到了我,也盯著我,他們的眼裡有著放松,好像完成了什麽大事。
表叔公還跟我點了點頭,我以為看花了,直到老娘也對我點了點頭,我確定沒有看錯。
入葬儀式完成,大家也都準備下山了,大哥他們帶著孩子一個個離開,我走到了最後。
最後不是說最後一個,老娘、表叔公也在最後,老娘看了看我,對著表叔公說了句:“都完了吧,一切都照著做了。”
“嗯,你回去把東西分給幾個孩子,四娃就不要了,你看再帶誰?”表叔公邊說著話,邊圍著墳轉了一圈。
這時我才發現,土堆後面居然還有根管子,剛才都沒發現,這個管子連著墳裡面,就好像給墳透氣一樣,什麽時候按的?還是一直都有,為什麽要這樣呢?難道這是規矩?
“老爹,你難道還活著?那這又是做什麽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