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州豐城縣
天朗氣清,微風正好。
長平街人來人往,王婆直誇自己家的瓜好,買菜的老大娘因為幾文錢而跟攤主爭論不休,沒有生命的集市仿佛在喧鬧中活了過來。
反觀瑞安街,一片蕭條,大大小小的攤位上布滿了灰塵,僅有一個攤位看著還算是有人打理,攤主是一個長得頗為俊俏的少年,一旁還懸掛著“懸壺濟世”字樣的白底藍色包邊的招牌。
直至正午,少年迎來了他今天的第一位病人,那是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看他說話語氣他們似乎認識。
“李叔,今天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我這把老骨頭近兩天僵硬了不少,勞煩你幫我看看”
少年不敢怠慢,雙指搭上了老人家的脈搏,隨即便是眉頭一皺。
老人家的脈象異常紊亂,一看就是不治之症,這把他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剛開張就斷出了絕症,不會這麽倒霉吧。
不會的,不會的。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雙指顫抖著再次搭上了老人家的脈搏,這次倒是沒有那麽奇怪的脈象,詢問了老人一些具體感受後,確定老人家只是輕微的風寒的他頓時松了一口氣。
“不用擔心,只是普通的風寒,要注意添衣保暖,我開兩副藥回家煎服,不日便能痊愈”,少年目光和煦,淡淡笑道。
擺弄的手裡的藥,少年心裡慶幸自己多診斷了一次,誤診沒誤診這問題都不大,關鍵是老人家聽了他的診斷會造成什麽後果,一想到這一點他就感覺脊背發涼,他從來都不敢質疑自己的運氣。
“啊切”,幾顆透明的小水珠落在了藥材上。
老人雖然年邁但也不是瞎子,淡定的看著少年,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少年一臉尷尬的將藥扔進了水裡,嬉笑道“我給您換一份”。
好不容易又整理了一份。
“嘶”,用力過猛,油紙撕裂藥材散落了一地。
完蛋,藥箱裡隻帶了兩貼風寒靈,少年尷尬的腳趾扣地。
“我還是給您寫下來吧”
“嘩啦”,一盆涼水迎頭澆下,肇事者見有人立馬關緊門窗,可憐少年被淋成了落湯雞,剛剛寫好的藥方也被浸濕,上面的墨跡擴散成了一團一團,完全看不清寫了什麽。
“我還是到別處去,你盡早回家換身衣裳莫要染上了風寒”,老人擦了擦濺到臉上的水滴,從衣袖中掏出五文錢放在了少年面前,便起身離去。
“哎……李叔,您別走啊……”
少年捏著手上僅有的五枚銅錢,低下頭悠悠的歎出一口氣,“算了,早該習慣的”。
……
這個倒霉的少年名叫武玄,上輩子是某知名醫藥學院中醫學大二的學生,跟著導師實地考察時墜崖身亡,靈魂穿越到了這個玄奇世界,遇上了因為倒霉而溺死在小水窪裡的原主,完完全全的繼承了原主身上的霉氣,成了豐城有名的倒霉蛋,但凡和他接觸過的人,輕則厄運纏身重則大病一場。
豐莧山的土匪見了他都只能繞道走,但正是這樣一個令整個縣城都聞風喪膽的人物,如今卻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起初他想憑借中醫知識,給鄉親們看個頭疼腦熱什麽的混口飯吃,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條路子行不通,不是失神將尋常感冒診斷成了絕症將老人家嚇成了失心瘋,就是開錯藥吃的人上吐下瀉,因此他還賠進去了不少。
如今他的全部家當,
便只有身上的這五文錢,以及城郊的一處破草屋…… 聽了李叔的話,武玄早早收拾好了攤位,背著藥箱準備回家,路過一處小攤時不爭氣的肚子發出了幾聲警告。
盯著架子上的熟豬頭肉看來半刻鍾,他咬了咬牙走到了旁便的包子鋪。
“老板,要兩個饅頭”
老板沒搭腔,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把錢放在桌子上就好。
武玄掏出兩文錢放在了桌上,挑了兩個個頭在那一堆裡還算出眾的饅頭,蹲在牆角啃了起來。
“小子,你擋到我的光了”
沉穩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朵,他偏過頭,眼見自己身旁正躺著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武玄不好意思的往旁邊挪了挪,誰知老乞丐不依不饒。
“還是擋到了”
武玄沒有辦法,將手中的另一個沒有咬過的饅頭遞了過去,“晚輩借您一角,好歇歇腳還望前輩見諒”。
老乞丐一把接過,放到鼻子旁嗅了嗅,反手扔在了地上,“狗都不吃”。
這給武玄憋屈壞了,別人穿越裝叉打臉,修為逆天妻妾成群,就他吃不飽穿不暖,天天為了生計發愁,如今一個乞丐都欺負到了他的頭上,叔可忍嬸不能忍。
剛要發脾氣,一隻狗走了過來,嗅了嗅地上的饅頭,隨後嚎了一聲揚長而去。
武玄被氣笑了。
現在的他,和乞丐又有什麽分別。
他重新梳理好心情,“那前輩您想吃什麽呢”。
“懂事,我就稀罕香噴噴的大肉包子”,老乞丐毫不收斂,衝著武玄笑道。
武玄肉疼的放下三文錢,從籠屜取出一個冒著熱氣的大肉包。
老乞丐一把從他手中奪過,全然不具包子表面的高溫,三下五除二的吃進了腹中,滿意的拍了拍肚子,“小夥子,我看你年紀輕輕……”。
“停停停……你是不是想說年紀輕輕骨骼驚奇,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天才,然後你還有什麽秘籍要賣給我”,武玄打斷了他這教科書式的套話,飽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你當我是騙吃騙喝的臭要飯的嗎”,老乞丐不屑與他爭辯,自顧自的掏出來一本書,“霉運纏身,不日便有牢獄之災”。
武玄身軀一震,觸動他的並不是牢獄之災,而是“霉運纏身”四個字。
此言一出,已經不由得他不信了,只要有一絲希望處理掉他身上的霉運,便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
“請前輩賜教”,武玄直身而跪,手掌外翻交疊在一起。
老乞丐將一本書緩緩放在了他的手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今日吃了你的包子算是承了你的情,我就只要你的藥箱,事先說好你要向南走到日落西山方才能打開書本”。
武玄所在的長平街便是坐北朝南,向南那是出城的方向,朝南一直走,穿過一片樹林再走六七裡就能回到他的小茅屋。
這與他日落前回家的計劃並不矛盾,他將書揣進了懷中,緩緩朝著城外行去……
紅日西垂
武玄趕忙從懷中掏出了他的希望,下一秒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的深深惡意,只見泛黃脫色書封上赫然寫著“春-宮圖”三個字。
被騙了,被一個乞丐騙了。
武玄忍不住一手扶額,心說:就我這運氣,碰上真的世外高人才真的有鬼了。
不過好在只是被騙,要是再鬧出把人家老爺子嚇成失心瘋這種事,他就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自我安慰了兩句,他將手裡的“春-宮圖”撇進了一旁的樹林。
“啊”
尖叫聲入耳,武玄莫名的呆在了原地,他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自己的無意之舉很可能成為了別人的無妄之災。
這時,一個滿身是血的白衣少女從林中鑽出,踉踉蹌蹌的走到了他的跟前,手裡還抓著那本“春-宮圖”,不等他開口,女孩的身體轟然倒地。
驚恐之余,武玄心生些許疑慮,“這是……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