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初的,如夢幻的記憶中,色調仿佛是沙黃的。
一個充滿著斑駁的鏽跡的滑滑梯旁,站著一個滿嘴鼻涕的小屁孩。
小孩子的臉上一塊灰,一塊白。有土塵,和粉筆灰,還有幾小條的細小的傷印。
身上的衣服也顯得格外的肮髒,泥巴,油漬和別的說不清的東西,讓衣服難以看出曾經的樣式。
周圍的小孩子們玩鬧遊戲,和各自的的朋友進行著互動,他就像一根柏油路邊的野草,被湧動的世界拋棄。
從兜裡揣出一小塊從地上撿起的辣條,偷偷放進嘴裡吮吸了一口,又趕忙吐了出來,放回了小口袋中。
因為不知道被自己嘬了幾口,辣條已經不太有味道了,但是小孩還是準備把它留到放學回家的路上再把它吞進肚子。
上課的鈴聲響了,四周的同學一個個飛快地跑回各自的教室。
而他趁著這時,在人群裡向著空蕩蕩的滑梯走了上去。
跑著衝向扶梯,一屁股坐在滑滑梯上,“呼”一下,感受著臉上的快速掠過的風。這個髒孩子輕輕地扯開嘴角,露出了一絲絲笑意。
一趟,兩趟,等到第三趟的時候,老師已經從教室裡伸出頭來,尋找還沒進教室的人。
拍了拍屁股,回憶著剛剛的快樂,髒孩子這才一晃一晃的溜向教室後門。
此時,老師已經現在了講台上,同學們都開始跟著老師讀起了課本。而他才不急不忙地坐會自己的座位,打開自己的書。
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他每次下課都會把下堂課的書拿出來放好。
然後在大家都衝出教室去搶那些玩的設施時,才從位置上起身,先繞著教室觀察一圈,尋找著自己的“獵物”。
口袋裡的那小塊辣條,就是這麽得來的。
哪怕出去玩,他也從不會和別的孩子擠在一起。或許是有些父母叮囑過自己的小孩不要和髒髒的孩子一起玩,又或許,只是他真的有那麽一些孤僻,特別。
老師在念一首古詩“一去二三裡,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在這個鄉村小學裡,這首詩是那樣的親切。
髒孩子家在一一條山溝溝的小溪邊,離鎮上的學校也就有那麽三四裡地的距離。
在這個稻田裡的水靜溢充盈,泛著點點青色的路邊,那些從黃色的枯萎中探出葦葦已經挺立的雜草的時節。
這首詩,是那樣的貼合生活,簡單,樸實。
髒孩子在抹了抹鼻涕之後,愣愣地看自己的書本,盯著那詩外的插畫,仿佛在對比著自己走過的那些山溝小路。
直到放學,一首歡快的鈴聲響起,瞬間,所有的教室都開始躁動起來。各個教室門口,像是有一群群鴨子歸巢,聲勢浩大。
孩子們收拾好自己的書包,一個個禮貌地和老師再見。髒孩子也三兩下把自己的本子和鉛筆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裡,走出教室的時候,那聲對老師的“再見”喊的尤為大聲。
離開學校,從石板路走向泥土的小路,背著一個同樣髒髒的書包的他,在一蹦一跳中,回憶著那首簡單的詩歌。
像是為了找到更多的印證,他數著一路上,小路兩邊遠遠的房屋,找尋著那些將要花開的樹,似得到什麽滿足般喜悅。
轉過一道彎口,遙遙望見一道炊煙在自家屋頂散蕩。於他加快了腳步,準備在晚飯的時候將今天學到的這首詩講給她聽。
夜晚,在這鄉間的靜謐中,夜是那樣的深沉。一座座小山包包夾擁著一條條山溝。
在眾多的山溝溝裡,一點點燈火又溫暖著那些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一首詩歌正從一個小孩子口中,講給納著鞋墊的母親。
那個世界裡,泥土鋪成的小路,泥土的田地,泥土的小山,和沾在那件衣服上的泥濘,和著那靜謐的黑夜,成了點點記憶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