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影壁牆後傳來尖聲叫嚷:“爸爸,我要薺菜,我的小圖圖餓了,它愛吃薺菜。”這稚嫩的聲音好熟悉。一個孩子從院內跑出來,手裡提隻小籠子,裡面是一隻白色絨毛的小兔子。孩子大聲吵嚷著:“我要薺菜,小圖圖愛吃薺菜……”便跑到雪娃跟前,伸手從竹籃裡抓起一把,塞進小籠子。
雪娃一眼認出冰花:頭上仍是幾綹八十毛,中間卻又扎起一根朝天錐,身上衣服換了紅襖綠褲。這兒是冰花的家?她原來是莫興奇的女兒?見到冰花,雪娃一陣高興。而冰花似已認不出這位小哥哥,她一眼看到雪娃身邊滿滿一竹籃綠油油的薺菜,立刻笑起,小臉像朵綻開的花朵。她抓一把薺菜還不滿足,竟放下籠子,雙手提起竹籃倒在地下。雪娃上前拉住冰花的小手,說:“冰花,你不認識我了?那次,在桑林裡,我幫你捉住小圖圖……”
雪娃話音未落,旁邊一聲吼叫:“滾,誰讓你來搗亂!”雪娃嚇了一跳,冰花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盡,變得惶恐無措,她也被莫興奇的粗大嗓門嚇壞了。接下來,更令人驚駭的一幕出現了:一隻穿著皮鞋的腳,重重踢在冰花的小籠子上,又是一腳,重重踢在雪娃的竹籃上。
小圖圖正津津有味地咀嚼著鮮嫩的薺菜,竟遭遇突如其來的一擊,小籠子翻動著滾出院門,細竹篾編織的籠子破裂了。小圖圖遭受意外打擊,卻獲得逃脫的機遇,它毫不猶豫地鑽出籠子,略定定神,瞥見自己的小主人向它撲來,便猛地清醒,它意識到難得的機會到來,它不願意回到籠子裡,它要到外面,到更廣大的天地,自由自在地覓食,蹦跳玩樂。在冰花試圖捉住它的瞬間,小圖圖用力蹦起,迅疾向遠處逃去。小圖圖並沒有既定的目標,它不懂也無需考慮這些,隻覺得自由就在前方,快樂就在前方。它穿過仍然濃重的迷霧,勇往直前地快速奔跑起來。
冰花放聲大哭,回頭看她的爸爸,尖聲嚷叫:“壞爸爸,壞爸爸,為啥踢我的籠子!小圖圖跑了,我要小圖圖……”
冰花哭著,她的爸爸怒氣衝衝走來,一巴掌扇在女兒的小臉上。冰花的鼻子出血了,仍頑強地站在雪娃身邊,雙手抓住那隻滾翻的竹籃,嗚嗚哭泣著:“壞爸爸,你賠我小圖圖……”
“冰花,怎的了……孩子,別哭!”冰花媽媽慌張地跑出來。雪娃馬上認出她。女人飛快地跑來,莫興奇的第二個耳光向冰花打來的瞬間,女人已撲在冰花身上,猛力抱住她的孩子,被長發遮蓋的臉頰,重重地挨了一掌。
女人一邊護著孩子,一邊嚎啕哭喊:“你打,打……打死俺娘倆,你就舒心如意了……”
冰花用力搖著媽媽的肩膀:“媽媽,別哭,小圖圖跑了……我的小圖圖!”
雪娃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愛的竹籃被踢翻,他心疼極了,而小冰花母女的哭聲,更是牽動他的心。雪娃氣恨地瞥莫興奇一眼,回頭朝淚人似的冰花大喊:“冰花別哭,我去追圖圖!”拔腿便向小圖圖跑走的方向追去。跑出幾步又想起什麽,回來?起竹籃,抓一把地上的薺菜放進籃子,重又如飛跑去。
冰花叫著“小哥哥”,隨後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