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濃霧中穿行。能見度太低，看不清兩邊的房屋、樹木，前面的路面也只看出十來米。司機不停地按響喇叭，車子快速行駛。好一會兒，兩邊沒了房舍，出現蒙著霜雪的野地。雪娃感覺大概出了孟家集，卻說不上向哪個方向行駛。又一會兒，轎車爬上一個高坡，路面變得平坦，朦朧可見兩邊高大的樹木。向左看，從樹木間隙望見被霧氣籠罩的野草和灌木，另一面則是白茫茫一片。雪娃問:“叔叔，你帶我去哪兒?”司機說:“去莫總家呀！”雪娃疑惑地說:“莫總的家不是在孟家集嗎，聽說街上最漂亮的那樓就是他家。”司機不屑地一笑:“你知道個啥?你當莫總像你家，隻一個小院幾間破房……跟我走吧，錯不了！”

　　車子一陣狂飆，又下一道高坡，連拐幾個彎，前面林木掩映處隱約出現一座白色樓房，周遭是白色的圍牆。

　　轎車在院門口停下來。司機吆喝雪娃:“快下來，把薺菜拿進去，莫總正等你呢。”雪娃下車，拎下竹籃用胳膊?上，穿過草坪間的甬路走到院門口。門上掛著大紅燈籠，兩旁貼著對聯，進門迎面的影壁上，貼了大大的福字，遮蓋了原本拚成的風景。影壁前有一玲瓏的山石，不知哪來的水，從石頭頂上噴出，像一蓬閃光的傘蓋，噴吐著一串串珍珠。

　　雪娃?著竹籃停下，他感到好奇，注目看那假山和噴泉，忽聽身後一個聲音，竟把雪娃嚇一跳:

　　“哦，小子，還真的送薺菜來了?”聲音特響亮，像是在吼喊。

　　是那個形象如同彌勒佛的莫總。

　　“送來了。說好今天嘛，沒耽誤你過年吃薺菜餃子吧！”雪娃把

　　籃子放下，翻弄一下藍子裡的野菜，因為灑了水，葉片仍像新拔下一樣鮮嫩。

　　莫興奇湊近竹籃細看。他隻掃一眼籃子裡的薺菜，目光卻盯在了

　　提系上的“韓冬梅”三個字。是用小刀刻在竹片提系上，字跡歪斜，刻得卻工整，又染了紫紅的顏色，特別醒目。

　　“你是韓冬梅的兒子?”

　　“我媽是韓冬梅，我爸是甄守成。”雪娃回答，隨即問，“把

　　菜放哪兒?”

　　“甄守成……有這麽個兒子?”莫興奇沒有回答雪娃的問話，

　　卻輕蔑地哼一聲，“可惜了，韓冬梅，一朵花插到牛糞上！”

　　“你說誰?你……你才是牛糞！”雪娃瞪起眼睛，一臉怒氣，彎腰?起竹籃，回身要走，“愛要不要，我去市場賣掉！”

　　“回來！”莫興奇尷尬地一笑，“這小子，好大的脾氣！”

　　“拿錢來！三十塊。”雪娃轉過臉，眼睛盯著莫興奇。

　　莫興奇慢騰騰地從兜裡掏出一遝錢，全是百元的，對冷眼看著他的雪娃撇撇嘴，“我沒有十塊的，只有百元的，賞你一張吧！”莫興奇把胳膊伸到雪娃頭頂，捏著紙票的手松開，一張百元票從雪娃面前飄下，落在地上。

　　雪娃扭轉身子，看都不看一眼，大聲說:“拿錢來，三十塊！”

　　“怎麽，一百塊不要?嫌少?再加一張。”又一張百元票從雪娃面前飄落到地上。

　　“給你說，三十塊！聽清嗎?不給錢，我要走了！”雪娃仍扭著身子，看也不看身後的莫興奇。

　　莫興奇一陣羞惱，頓時變了臉色，朝身後的司機伸手:“有零錢嗎?給他三十！真叫你說對了……不識抬舉！”

　　雪娃不吭聲，一動不動地站在竹籃旁邊，只等拿到三十塊錢，便馬上離開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