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飛跑著追上雪娃:“限你兩天內,送一籃薺菜。照舊付你一百塊,不然可要小心!”雪娃注目看著瘦子,大聲說:“我答應過了,再拔些薺菜給你們送來,不用一百塊,該多少錢就給我多少嘛!”瘦子點點頭,好小子,嘴頭還挺厲害!便說:“好,就等你……記清楚,最晚除夕上午。”
等在轎車旁邊的莫總點燃一支煙吸著。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這邊,注目看著雪娃。瘦子司機回來報告:“告訴那小子了,他答應兩天內送一籃薺菜。”
莫總點點頭,嘴裡卻嘟噥:“他叫雪娃?我總看他像一個人……”這話像是問司機又像是自語,讓人莫名其妙。司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隻含糊應答:“對,他叫雪娃。”
莫總問:“知不知道這個孩子家是哪裡?”
司機搖頭,忽又說:“看他那竹籃提系上刻著‘韓冬梅’三個字,這是個女人的名字。”
莫總吃驚地瞪起眼:“韓冬梅?這小子是韓冬梅的兒子?”
司機點點頭:“可能……這女人是他的媽媽。”
莫總上車,一邊自語說:“雪娃?這小子眼睛好精神,是韓冬梅的兒子?像,像!”便嘟噥著上了車,一陣喇叭聲響,車子衝進人流,一溜煙走了。
雪娃在市場內找到胖嬸。天還早,胖嬸要等天黑市場關閉才回家。雪娃放下竹籃,看賣菜的人多,便幫胖嬸照應生意。客人買啥菜,他便指點給顧客,客人選好菜,他便幫胖嬸稱重量,按計算器計算價錢。他不是第一次幫胖嬸賣菜,帳算得準而且快,胖嬸信得過雪娃,至於收錢找零等,那要由胖嬸親自動手了。
天黑下來,胖叔開卡車來接胖嬸回家。車子沿荷葉川南岸的公路行駛。雪娃坐在車廂裡,肚子有些餓,身上便覺得冷。胖嬸把丈夫的一件外套扔給雪娃。盡管外套沾滿油膩,一股嗆人的氣息讓他嗓子發癢,他還是緊緊裹在身上。天空陰沉,更顯得黑暗,荷葉川上的蘆葦蕩黑乎乎一片,風從川上吹來,鑽進雪娃的脖子裡,雪娃往大外套裡縮著脖子。車子離開大公路,駛上去白坡村的土路。盡管快到家,車廂顛簸得厲害,覺得有些累的雪娃還是閉上眼睛睡著了。
胖嬸的卡車停在她的家門口,媽媽韓冬梅已等在那裡許久。胖嬸打開卡車側面擋板,媽媽便從胖叔的肥大外套裡抱起雪娃。雪娃像隻沉睡的小狗,媽媽先是把他攬在懷裡,然後又背在背上,提上那隻空空的竹籃回家去。
雪娃醒來時,躺在自家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媽媽就坐在身邊,一旁的煤球爐上墩個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雪娃聞到一股香氣,忽地坐起。
“媽,羊呢?”
“趕回來了,只見羊不見人,把媽急死了。在外面跑一大天,累壞了吧?”媽媽怨艾地說著,一邊拿起搭在棉被上的棉襖給雪娃披上。
“媽,我掙了一把錢!”雪娃惺忪著雙眼,伸手從衣袋裡掏摸。果然,他掏出了一把錢票,還有幾枚圓形的銀幣,遞給媽媽,咧嘴笑說,“十多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