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雪娃掏出錢，媽媽不由一陣心酸。讚揚兒子說:

　　“好孩子，能幫媽媽掙錢養家了。可是，以後再不能獨自亂跑，去挖薺菜也不行。等媽媽的腿好些帶你去。你從大白坡不回家，直接去了孟集?可把我嚇壞了。快穿衣服下來，一天沒好好吃飯，不餓?”

　　雪娃分辨:“我帶了兩塊地瓜，還有一個窩頭，全吃掉了。”說著麻利穿好衣服，趿上鞋坐到飯桌前。媽媽從鍋裡拿出乾糧和菜，居然有白饅頭，還有熬好的稀飯。媽媽把饅頭塞到雪娃手裡，又盛一碗菜，白菜粉條，還有肉片，難怪這麽香。照例是雪娃吃著，媽媽看著。雪娃抬頭問:

　　“媽，說好不買肉，省錢為你治病嘛，你怎麽……”

　　“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去挖薺菜又夠辛苦。”

　　“啊，我的生日?今天沒下雪嘛！”看媽媽笑而不答，又問，“媽，你怎麽不吃?”

　　“我……歇一下。”媽媽下意識地用手撫摸胸部，“跑出好遠找你，真擔心你迷路……”她的心口仍砰砰跳蕩。

　　門口有動靜。是老五爺，拄根木棍，顫巍巍地站在門口，眯起一隻眼朝屋裡看看，見雪娃在，便咧開藏在花白胡須裡的嘴巴笑了:

　　“好，好……回來了就好。”

　　媽媽起身攙扶老五爺，扶他進屋坐下，回頭對雪娃說:“孩子，天黑了不見你回家，老五爺也著急，到處找你。”

　　雪娃忙朝老人點頭:“謝謝老五爺。”

　　媽媽給老五爺端過飯，又遞過筷子，“吃吧，老叔，還不累了餓了?正打算給您送過去呢。”老五爺並不客氣，嘴裡嘟噥著:“總叨擾你，心裡好不過意。”邊吃著，又誇起雪娃:“我說嘛，這孩子機靈著呢，丟不了。才多大，能掙錢給你看病，好樣的！”

　　老五爺走了。雪娃送他回來，忽然想起那隻竹籃。媽媽說:“在院子裡，豬圈頂上放著呢。怎麽，天晚了，又想起竹籃?”雪娃眼睛滴溜溜轉動著，但還是說了實話:“媽，我還要去拔薺菜……我答應人家，除夕前給他送一籃薺菜。”

　　入夜，雪娃家的茅屋小院沉寂在夜暗中。

　　雪娃躺在床上，眯著眼睛，一時難以入睡。媽媽也上床來，窸窸窣窣地脫衣服。雪娃在想，媽媽一定會問他，馬上過年，為啥還要去拔薺菜?媽媽不許他獨自去大白坡，更不許他去孟家集趕集。媽媽並不指靠他拔薺菜掙錢看病，媽媽擔心他的安全。可是，答應那人的一籃薺菜，還是應該按時送去……盡管他踢翻自家的竹籃，態度極其橫蠻。那隻家傳的竹籃，被他踢得提系有些松動，雪娃著實心疼，那人被稱作莫總的家夥，留給他粗野霸道的印象。

　　媽媽沒有睡意，在一邊翻身。也許，她就要開口問自己話了。雪娃卻不打算跟媽媽敘說這件事，那樣她會更為自己擔心，他仍打算獨自悄悄做這件已答應那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