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趕上好年成。家裡的舊房拆掉,蓋起三間新屋,還用多余的土坯壘砌了院牆。房子雖是葦笆坯牆,但房頂用瓦起脊,牆角鑲了磚,村裡人管這叫“金鑲玉”。爸媽看著新屋新院好高興,雪娃也高興,媽媽抱起雪娃說:“咱們的家,像個家了。”爸爸從媽懷裡接過雪娃,讓他騎在脖頸上,滿院子跑起來。
媽媽對爸爸說:你會開拖拉機,考個汽車駕照,跑運輸吧。爸爸果然拿到駕照,一天,爸爸開回一輛帶拖鬥的貨車,是租賃縣運輸公司的。他與縣城的一家電料公司簽訂合同,為這公司運貨,運出產品,運進原料。爸爸經常去很遠的地方,常常五六天甚至十來天才回家。
爸爸每次出發,媽媽總叮囑他:“安全第一。”爸爸不在家,雪娃想念爸爸,媽媽也惦記爸爸。媽媽說:“你爸去的地方是山區,坡陡路險,真叫人牽掛。”雪娃問:“咱家蓋起新房了,爸爸還跑運輸幹啥?”媽媽說:“為了我們的雪娃呀!雪娃大了,就要上學,再長大,還要結婚,娶媳婦,爸媽給你蓋更好的房子。”
雪娃眨巴著眼睛說:“我不要娶媳婦!我只要蓋更好的房子。”雪娃跟媽媽去孟家集,看見過一座兩層樓房的宅院,好漂亮。他對媽媽說,我就要蓋那樣的。不要爸媽蓋,我要憑自己的本領,多掙些錢。
其實,這是媽媽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憑自己的勞動掙錢,憑自己的本領過好日子……雪娃自然記在心裡。
媽媽說:“你是說莫興奇家的樓房吧?雪娃有志氣,一定能超過他!可你現在還小,要上學,好好讀書……”
爸爸離開家的日子,雪娃天天盼他回來。媽媽也是,每個晚上入睡前,總板著指頭算日子,一邊嘟噥,你爸現在到啥地方了,再過幾天,就要回來了。每逢爸爸回來的日子,媽媽便帶雪娃去接他,離開村子好遠,一直走到荷葉川旁邊的大公路。爸爸會照答應雪娃的話,給他捎來好吃的、好玩的。媽媽也總是做些好吃的,燉肉,炒菜,或買隻扒雞,讓雪娃去超市買酒,叮囑他要好些的,二三十塊錢一瓶的。爸爸便攔阻:別別,十塊一瓶就不錯了。雪娃茫然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媽說:“孩子,這事聽媽的,爸爸太辛苦……”說這話的時候,媽媽便瞟著風塵仆仆眼窩深陷的爸爸,眼睛裡泛著淚花。
媽媽勸爸爸:雇個助手吧,寧可少掙些,也要安全。爸爸卻隻嘴上答應。媽媽下了決心,她去孟家集駕校報名參加司機培訓,把雪娃托付給老五爺,三個月的時間,她學會了開車,居然拿到大貨車駕照。她要跟爸爸一起出車了,爸爸說:“你還是在家照管孩子,我答應你,另找個助手。”兩人最後達成協議,去山區的長途,媽媽跟爸爸一起出車。媽媽對雪娃說:好好跟老五爺,要聽話。我隻為監督你爸,不讓他為趕路疲勞駕車,他累了,我可以替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