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流雲坐在逼仄的房間內,愣愣發神。
他曾是一個網文寫手,低保都吃不到的那種。
對,曾經是。
他用了一個月時間來適應著自己的新身份。
沒錯,他穿越了。
他記得自己走在路上遇車禍,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就來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異世界。
唯一的安慰是,這具身體的前任也叫葉流雲。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鐺!鐺!鐺!”
急促的鍾聲響起,緊急集合。
軍令如山,葉流雲不敢怠慢,不過他刻意控制著腳下的速度,讓自己更符合原身的行為邏輯。
在心裡再次默哀了一下這位因吃飯吃太快而噎死的老哥,葉流雲走出了房門。
密集的聯排平房中,不斷有人湧出,按各自番號列陣在練兵場。
葉流雲走到一面巨大的黑旗之下,旗上繪製有一匹奔騰的駿馬。
這是屬於遊騎兵的軍旗。
天門山防線換防,他們被臨時借調到此,協助鎮國軍完成日常防務工作。
說實話,遊騎兵在這裡過得並不好。
他們是輕裝機動部隊,主要負責情報探查後勤保障工作,戰鬥力有限。
加上葉流雲所在的七連是遊騎兵內出了名的垃圾回收站,成員大多是流民,還有部分是富商官宦子弟為了混過兵役期,硬塞進來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遊騎兵不屬於任何勢力,他們直屬皇帝統領。
這年頭,皇帝除了天天有肉吃,基本沒有實權,就是個吉祥物。
連帶著他們這些天子親兵日子也不好過。
這一系列原因導致他們在這裡飽受排擠,按他們的編制等級應該站在靠中間的位置,可如今被安排在最角落。
“葉老大,你來啦。”
“雲哥兒,你是不是在房間藏了小姑娘,走這麽慢。”
“哈哈,我覺得老葉在準備跑路呢,上次境外行動他就來得最慢跑的最快。”
葉流雲沒理會這些老油條,默默站在最前面。
連長趙不凡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七連下設三個大隊,他就是新任一隊隊長,沒錯,新任,上個月他還是新任連長來著。
別看這麽多人調侃他,葉流雲在遊騎兵內部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無他,唯長命爾。
葉流雲十二歲參軍,在軍中足足混了十四年,大小陣戰也打了百余場,依舊活得好好的。
他資歷之深,難有人望其項背。
要知道,遊騎兵建制成立也不過十五年。
按軍功,給他遊騎兵副軍團長之職也綽綽有余,但鑒於他惡劣的行事風格,軍部沒人敢升他職。
你見過拿違抗軍令當家常便飯的人嗎?
他就是。
你見過隔三差五去偷軍用物資的人嗎?
他就是。
最離譜的是,如果戰事不順,他一定第一時間帶隊跑路。
然後每當軍部懲罰下發之前,他又總能立些奇奇怪怪的軍功保住自己。
加上軍方內部大批人替他說情,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否則憑他那些惡行,早就被就地正法了。
見人都到了差不多,天門山防線總司令,帝國五星上將李景龍站上點將台。
“凡災變伊始至今,已逾百年,高祖於天府故地重建家國,然異蟲不除,何以為安?如今......”
領導說話就是絮絮叨叨,前面講的都是帝國的建立史,正題估計還在很後面,葉流雲聽得有點想睡覺。
其實這次任務他大概能猜到,天門山防線的初衷是為了阻擊異蟲西進,依山地險峻而建。
它橫斷在天門山脈的羊腸小道上,這裡是蟲群進攻益州的必經之路。
無數將士在這裡守了足足一百年,正是防線的存在,益州平原才能休養生息,綿延至今。
否則,一百年前那場滅世災難早就讓這裡化作一片瓦礫,人類將和其他地區一樣,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憑借高山天險,人類在節節敗退後,終於在這裡站穩腳跟。
異蟲和人類在這天門山附近不斷拉鋸,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蟲群中不乏進化出智慧的異類,此次趁著他們換防空檔,開始發動攻勢,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
天門城就這麽大,山下的人上不來,山上的人不敢下戰線,導致換防速度大大降低,只能以百人為單位,斷斷續續更換。
這種情況不是沒遇到過。
按照以前的做法,他們需要主動出城,將蟲群壓製到安全區以外,以掩護山下部隊登山。
待山下部隊駐扎進天門城,負責掩護的部隊則直接調轉方向,下山回益州平原整頓。
每三年一次的換防,葉流雲已經參與數次,對這套流程熟悉的很。
果然,講了足足二十分鍾廢話後,李景龍終於進入正題。
“現在所有部隊以團為單位,依次出城搭建山砦,每支部隊保持三百米距離,以環形將天門城拱衛起來。”
“而後就地修築防禦工事,堅守山砦,未得命令,不得主動出擊!”
隨著話音落下,城門便緩緩打開,兩米厚的青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各部隊依次出城,輜重部隊緊隨其後,現場井然有序。
能調往天門山駐扎的部隊,都是軍中精銳,又經過常年戰鬥的洗禮,光是這股漠然行軍的氣勢,就足夠震撼世人。
比起這些人來,葉流雲他們儼然像一群叫花子。
大部分人都顯得很懶散,衣冠不整,站沒站相,還互相說著渾話。
趙不凡也不管,準確說他也管不了。
上個月七連連長還是葉流雲。
因其在前線倒賣食品, 還是臨期的,三塊錢的方便麵硬是哄抬到二十塊,群情激奮之下,被擼了連長的職務。
遊騎兵內部也沒人願意來接手,最後從城防軍調趙不凡來領隊。
這些士卒也隻認葉流雲,他一個新調來的連長,說話都沒幾個人聽。
二世祖們自不用說,他們所在家族在帝都盤根錯節,完全不會怕一個無權無勢的外調連長。
而流民呢,都是些混子,領薪水我衝在最前面。
你讓我賣命?賣命是不可能賣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賣命的。
給一分錢出一分力,這點工資只夠我撐撐場子。
說實話,趙不凡被調過來的時候心裡是極度鬱悶的,他把自己這輩子得罪過的人想了一圈,也沒猜到誰在害自己。
就這麽一群遊兵散勇,根本就不是來協防的,是來白給的。
哎。
皇權旁落,能維持這隻部隊不散已經是最後的體面了。
他看了看葉流雲,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了。來時軍團長特意提醒他,如果遇到緊急情況,萬事聽對方的。
葉流雲打了個噴嚏,左右瞟了瞟,誰在背後想我?
對接下來的戰局,他倒是一點不慌,繼承了原身海量的戰場經驗,他對自己的生存能力極其自信。
逃命嘛,不寒磣。
而且......
他輕輕揉搓著手指,指間仿佛隱藏著一張薄薄的卡片,縷縷金光自其傳出,外人卻沒有絲毫察覺。
自己也是有底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