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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救贖之空房子》西京地震 第16節
  當我們從停車場走進大樓,我能感覺到這偌大的醫院,樓道的每個角落似乎都充斥著焦急的靈魂。每個人的臉上喜怒悲哀各不相同。有微笑著攙扶出院的,就有大呼小叫被抬進來的人;有裹著毯子縮在牆角惴惴不安的,也有在窗口結帳走人的。

  人們的心情從來不同,相同的就是注定會進醫院走一遭。至於還能不能走出去,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這時,媽媽讓舅舅帶我在大廳等一會,然後他去掛號預約。舅舅看著我說:你別亂跑,這人太多,你要去廁所的話給我說,不然一會人多地都不好找你。我說:嗯。

  一會母親拿著幾張白單子過來了,說是去樓上排隊等等看。我們一行上了樓,就看見左邊玻璃隔門的樓道裡坐著幾個大人,有幾個像我一樣大小的孩子在走廊不斷徘徊。就像失了魂的遊魂,邁著僵硬的步伐,漫無目的晃蕩。

  有的或走或停,有的則一動不動就像靜止了一般……

  我一眼就看出了這幾個大概是什麽問題,幸虧我在腦袋渾濁之際還看了不少心理症狀的書,所以並沒有很疑惑。

  但是媽媽和舅舅就在一旁看著發呆,他們越看越不對勁,還在一旁小聲議論:這幾個娃是不是有問題呢?我看那個眼神不對勁啊?

  舅舅聽了直接說:“哎呀,姐!你就別說了,我本來都不害怕,你這說得我心裡都有點慌了……”最後他們看得自己都心裡發毛不自覺地躲遠了。

  我的心底這時蕩起一個聲音:能來這兒的有幾個是正常人,這不是明擺著嗎?

  而這時我那多疑而又好奇的母親小聲走過來問我:“片片,你看那幾個娃是不是有啥問題呢?你看,這會有一個還一直看著我們笑呢?看得人渾身發毛呢……”

  我說:“發毛你就別看他啊!那一看就是問題嚴重了,都沒有基本的表情控制。”

  我望著那個低頭朝我傻笑的男孩子,看年齡約莫著比我還小兩歲。哎……又是一個不知被什麽被摧殘的靈魂,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找到同類那種愉快感。不由得我心裡想起一首詩: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每當我看到一個個花季少男少女出現在這裡,就感到無比的難受。因為我心裡很清楚,一個個本該盡情綻放的花朵,此刻卻是這般像是被死神抽空了靈魂一般,活著如行屍走肉。最美的年紀真像是喂了狗一般,就這樣浪費了……

  可是,我何嘗不是如此呢?

  回過神看看自己,不也是身陷“精神囹圄”。想著想著,媽媽就叫我們過去門口等,說快到了。這時舅舅電話響了,然後他去旁邊接完回來說:“姐,我這會有點事出去下,你們先看著,等下完了我們聯系。”

  我媽說:好,那你先去吧,反正馬上就到我們了,我一個人可以。

  舅舅走後我們就進去了,醫生先是看了病例,詢問了媽媽之前吃的都是什麽藥,然後問我最近感覺如何?

  我就想著說著,媽媽在一旁看著焦急,不斷打斷我說:我看這娃情況回去這久了怎還變化不大呢?真是急死我了,一天也幫不上家裡乾活,我還得照顧他能把我累死……

  “哎哎……你先停停!我問娃還沒說完了,你老急著說,我怎問啊?”此刻醫生已經有些不耐煩地對我母親說道。

  媽媽見狀就先閉了口,過一會醫生問完我的近況,就先讓我出去坐門口等。她有話要給媽媽說,我關上門就出去了。

  我坐在門口的藍色連排椅上,隱約聽到:你怎老是搶著娃說話呢?我要把你倆都問清楚我才好判斷啊!你太心急了,這本來就是慢性病,急能頂啥用?心病還須心藥醫!我們做父母的都會著急,可是要看情況啊。你娃這狀況本來就不適合再受你刺激,你一激動說得有些話會不自覺刺激到他的,這樣更不利於他的恢復,你知道不?

  我只聽見母親連連“嗯嗯”的聲音。然後她問:那大夫你說,她這狀況還得多久才能好啊?她這樣子我們難受不說,還耽誤學習啊,你說這該怎辦才好呢,我真是操碎了心啊?

  醫生回答道:“目前看來,他的症狀還沒好轉,甚至還有些加重。所以上次回去你家的環境很定肯定沒有利於他恢復才會這樣的!看你的急脾氣我就知道你心裡清楚。本來這樣子只有住院治療才最好,但是你們的條件既然不允許,那我就先給你換幾種藥再試吃一段時間看看。記著,回去後不能再讓他受任何不利刺激,現在是治療關鍵期,如果你們不配合後年就可能拖得更久更麻煩的!”

  我在門縫中聽到母親不耐煩的聲音:“行行行!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那我走了!”

  出來後媽媽沒有說話,我就問她:“媽,醫生怎麽說?”

  她停頓了一會走到樓梯口說:“沒說什麽!就說給你換幾藥,然後我們現在去拿藥。”

  我從她無奈的口氣中,能聽得出來:她很失望,看著眼前沒救的我,她期盼的可以光宗耀祖的大學生希望似乎也破滅了!

  我們一路走到了一樓左側的取藥房,看著時間已經12點下班了,然後我們就只能先去吃中午飯,然後下午再來排隊取藥。我和媽媽去街道旁邊的小店隨便吃了點,我們都沒啥胃口就喝點稀飯。眼看時間還早,我就讓媽媽趴下休息一會,到一點半左右再打算叫醒她進去等。

  這個點人不算多,前面只有四五個人等著,上班的人磨磨蹭蹭將近2點十分才過來。然後就是排隊取藥。

  就在我們剛排到窗口,媽媽正在詢問醫生藥品時, 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我那時剛抬頭看了眼旁邊的掛鍾,快兩點半了。想著終於可以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除了人多吵吵鬧鬧,這裡沒有一點什麽好說的。

  突然,隻感覺到腳底一陣陣搖晃聲,身體開始變得不穩不斷搖晃,我還不清楚怎了?心想這是外面施工呢嗎?怎麽震的樓還跟著搖晃起來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正在納悶時,只聽見一溜溜的人倉皇往出跑!而我還呆在原地不知道怎回事了?回頭剛問媽媽:這是怎了……

  只見母親頭也不回說了一句:別問快走!就跟著旁邊的一群人跑了。等她都跑出十幾米遠我才和周圍幾個木訥的人開始往外跑。我當時真是一臉疑惑,邊跑我邊想:不就是晃了幾下,至於都跑這麽快嗎?

  那時時得我們懂得啥?沒有親眼見過98發洪水,長這麽大也只是初中經歷了一場全國性病毒災難:SARS。根本就沒有“地震”會來的概念!

  我相信在08年5月12日14時28分那一刻,當時身邊沒有幾個人會想得到這是地震了!

  而在我們跑出一樓安全通道的那一瞬間,不斷地還有很多人再向外逃竄。有患者,有醫生,有老人,有小孩,還有推著病床往外跑的人!

  在這一刻,地上滿是跑掉的鞋子,撒落的藥品和各種生活用品。似乎這一秒鍾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是一樣驚恐的面孔。也不分誰是高貴的醫生,誰是貧困的患者了……

  在死神面前,人人平等!

  這怕是這世界上最公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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