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怕死?”
“真不怕!”
兩人目光對上之後,便都不在說話。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他們兩個人分到了一起,兩人的鋪子都是挨著的。
“今晚上的夥食真好啊。”
這一頓,他們吃上了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牛羊肉,喝著美味的湯,吃著想都不敢想的米飯,一個個美上了天。
“這湯真好喝嗎?”
宋玉國點點頭,難免帶點同情的說道:“他們有的人頭一次嘗到牛羊肉,甚至第一次聞到牛羊肉的香味……咱們之前雖然讓他們吃了好多天的飽飯,但是這種規格的夥食,的確還是第一次。”
王鴻泰點點頭,沒說什麽,這種規格的夥食供應,他真供不起。目前就連明營也只是重甲兵有這樣的待遇,而且還是半個月一次。
這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可能,是從小到大和平年代的偽善?或許也不是,可能就是想讓這些要死的人吃點好的吧。
這不是窮不窮的問題,是生產力就這個逼樣,韃子天天搶這個那個的,照樣也有不少族人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葷腥。
真當牧民沒事就殺羊宰牛且為樂呢?
“我吃不下了,你還能吃嗎?”
宋川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嘴裡塞滿了肉,一邊大口大口的嚼著,一邊盯著鍋裡的羊頭。
他們這旗定的規矩,誰最先吃完全部的米、餅、湯、肉,誰就能啃這個羊頭!
“我吃完了!”
小旗是他們中最年長的,笑了笑,示意吃去吧。宋川激動的抓住羊頭,還給手燙到了。
“慢點,你這麽吃都糟蹋這肉了!**崽子,我們這幫人誰跟你搶了?別今天就噎死了!你要是吃死了可沒有五十兩啊!”
眾人哈哈大笑,沒有說什麽。
其實大家也都想吃羊頭,只不過他們都有些撐了,二是宋川年紀最小,也想讓讓這個老弟。
宋川嘿嘿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麽蹲在旁邊,專心的對付這眼前的羊頭。
“哎呀,這些天過的才是人日子啊,別說還有五十兩了,不給錢明天死了我都認了。”
“那你把錢給我。”
“滾!”
酒足飯飽思**,這裡沒有軍妓營,所以大家就在吹牛聊天。畢竟,每天可能就死了不是嗎?
“金雲……是金雲吧?你有沒有想要特別想做的事?我最想乾的就是把隔壁家的雞給吃了!”
旁人笑這人沒出息,其實一個個的都羨慕這個人,他們隔壁家可沒有雞。
金雲想了想,笑道:“吃飽飯。”
眾人點點頭,氣氛有些沉默。是啊,大家都是為了吃飽飯才來投軍的啊。
“你呢……說你呢臭小子!光顧著吃,都說了慢點吃!”
宋川挨了一腳,含糊不清的說道:“我要找媳婦,生娃娃。”
眾人嘿嘿一樂,紛紛開始開黃腔,這個想娶誰家閨女,那個看上那個寡婦的,還有看上別人媳婦的,被人暴打一通。
歡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在睡覺的命令下,眾人紛紛回到帳篷,除了巡邏守夜的人以外,所有人都不準擅自離開帳篷。
但是很多人都睡不著。
“別問了,我不怕死。”
宋川見躺在身旁的金雲像是要說什麽,一句話頂了上去後,翻身睡覺了。
一旁的小旗笑了笑,拍了一下宋川的屁股,問道:“你小子睡得著?”
宋川反問道:“錢賺了,
肉吃了,不把覺睡夠了,死了豈不是虧了?” 小旗努努嘴,原本想要再聊一會的心情也沒有了,躺下就開始睡覺。
是啊,活著還是死了都拿錢,今天肉吃的飽飽,這在美美的睡上一覺,人生也就圓滿了。
沒準還能夢到自己病死的愛妻呢?小旗嘴角帶笑,很快的陷入了夢鄉。
“總督,如果不用炮車營的話,想要徹底打下鎮江堡,怕是要把永豐營打廢。”
王鴻泰皺了皺眉,問道:“但是我們若是在這裡就用了炮車營,我們前往丹東的速度可就慢下來。
要是敵人回援怎麽辦?咱們的主力可都在鴻棋山!
更何況鎮江堡沒有炮,他們的炮在半月前就運走了,只有丹東有炮。我們在鎮江堡把炮用了,到了丹東,要是彈藥不足怎麽辦?”
宋玉國有些著急,這些新軍都是他訓練的,雖然底子都不錯,但是根本還沒到上陣殺敵的時候,完全就是趕鴨子上架。
“可以先喚來一些衛所的弟兄吧?這樣打下鎮江堡後, 我們還是可以擁有炮車營這一底牌。”
“那我問你,糧草怎麽辦?你難道不知道嗎?我給咱們這一路的糧草根本就沒有多少,咱們這一萬人要麽打下鎮江堡,繼續打丹東,要麽就撤,威懾丹東之後大大方方的去後方威脅滿蒙漢八旗聯軍。”
“那我們要是徹底拿下鎮江堡,掌控在手裡呢?”
王鴻泰眉頭一挑,沒有反駁,或許這也是一種思路。
在王鴻泰的示意下,宋玉國說道:“總督,您想想,咱們把鎮江堡徹底佔下來,和搶完就走,哪個對韃子的威脅大?
咱們搶完就走,可能沒什麽,但是一旦扎下了,那就是根韃子死磕!總督不就是要圍點打援嗎?那咱們就當這個點也未嘗不可!”
王鴻泰突然反應過來,他已經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一直想要以永豐一線為橋頭堡,所以下意識的想要打完就走,就如同韃子入關劫掠完就出關一樣,根本沒有去一探虛實的想法。
“總督,咱們的衛所兵並不差,若是打防禦戰,配上炮車營的火力支持,六千戶衛所兵加一個炮車營,就能讓五萬韃子在鎮江堡面前不得寸進!”
王鴻泰點點頭,讓宋玉國去準備明天的動作,不管怎麽辦,肯定是要先給敵人勾出來打的。
“拿下鎮江堡……哎呀,那我拿丹東多好啊,悔死了。”王鴻泰越想越覺得有理,有些後悔先來鎮江堡了。
炮擊對於城牆的傷害不小,炮擊拿下的丹東,他可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