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迷途遺蹤

　　午時的陽光只能照到峽谷一側的岩壁之上，藍天仿佛被裁成一條狹長的河流，倒掛在頭頂。谷底又像另一個世界，清爽得像冰窖。

　　李甲將自己的衣衫脫下來，披在妤若的肩上。二人仰頭朝著遙遠的地縫開口處努力喊著:

　　“再見，神仙爺爺！”

　　老道士看起來小得像隻螻蟻，遙遠地回應著:

　　“李公子，妤若姑娘，你們——保重！”

　　聲音在谷中回蕩，妤若覺得自己的生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充盈飽滿過，也沒有這樣輕盈自在過，她快活得就像一只在風中飛舞的小鳥。

　　“妤若，你瞧！”李甲走了幾步，回頭仰望半山腰的地縫口，突然發現那裡居然像有一扇門關上，黑乎乎的縫隙不見了。

　　“這是怎麽回事?”李甲不由地內心有些緊張起來，“折返回去看來已經不可能了，前邊有沒有路還是個大大的問號！”他甚至嚴重懷疑這個老道士會不會是在搞什麽陰謀詭計。

　　“或許那道石門就是神仙爺爺防止關外的人闖進去的機關而已，你不用想太多。”妤若眯縫著眼睛，往上看了看說，“走吧，公子，咱倆趕路要緊。”

　　她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李甲抬起扁擔的一頭，將行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默默上路了。

　　沒走幾步，妤若卻回頭說:“哎，你說這老頭子究竟給咱備了多少天的乾糧，怎麽這麽沉呢?”

　　李甲說:“我也納悶呢，要不咱解開瞧瞧?”

　　於是，兩人放下手裡的扁擔，解開兩個鼓鼓的口袋。

　　“哇，這麽多通寶錢！”

　　打開口袋的那一瞬間，妤若驚訝得叫出聲來。二人看到的除了兩摞饢餅，剩下的居然全是串得整整齊齊的通寶錢！

　　李甲更加想不明白這個同自己扯不上半點關系的老道士究竟為何要給他倆如此多的錢財。他怎麽出手這麽大方?一個身居大山深處的老道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錢財?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是他李甲的做人原則，今日怎麽就稀裡糊塗接受了人的錢財?給送回去吧，怎麽可能呢?他原本平靜的內心此時又泛起了層層波瀾。

　　妤若看出了公子的疑慮，開導說:“這些銅錢是不是老道士對你失去大白馬的一點補償呢?”

　　李甲也想不明白。既然百思不得其解，那就不想了吧，等到有一天，事情一定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這是他李甲一貫的主張。

　　“這饢餅看著不錯，公子這會兒應該肚子餓了吧。我看咱先咬上幾口，壓壓餓氣，再趕路也不遲吧。”

　　妤若說著，拿起一塊大饢餅，掰作兩半，一人一半，嚼了起來。

　　吃飽喝足，二人便沿著谷底的水潭繼續前行……

　　李甲記得老道士說往前走大約五百步就到了下一個地縫開口處，可是現在兩個人走了千步有余，仍然沒有看見什麽地縫。懸崖峭壁像一堵搞不見頂的城牆，嚴嚴實實，連一個小洞都沒有啊。

　　“妤若，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走了這麽遠，怎麽還看不見地縫入口呢?”李甲停下來問妤若。

　　妤若四下裡探望，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朝著哪個方向走，因為這裡的景物都差不多。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我的大狸貓?”她深信，大狸貓一定知道正確的方向。

　　可此時的大狸貓，規規矩矩，只是跟著二人前進的方向走。二人走，它也走;二人停，它也停。

　　“不對啊，這塊綠石頭之前就見過！”李甲慢慢發現眼前的景物竟似曾相識！

　　“這怎麽可能呢?”

　　看著頭頂上白蛇家族聚會一般密密匝匝垂入潭水中汲水的樹根，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走了半天，神不知鬼不覺又回到了剛下來的地方！

　　“妤若，你發現了沒，這地方有點不對勁！”李甲神情異常凝重地告訴妤若。

　　“對啊，我也覺得這深不見底的水潭有些恐怖。你瞧，多像一隻大眼睛，一直緊盯著咱倆！”

　　妤若不說便罷，經她這麽一說，李甲居然真不敢往水潭中間看了，一種令人眩暈的感覺襲來，心中愈加覺得陰森恐怖了。

　　“不對，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這不正是咱剛下來的那兒嗎?”李甲覺得妤若和自己說的並不是一回事，於是又向她解釋了一遍。

　　妤若愣了愣神，疑惑不解道:“是嗎?我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李甲指著頭頂上亂蛇出洞一般相互交錯自天而降的樹根說:“看，咱就是從這天梯下來的，這你難道都不記得嗎?”

　　妤若往後退了幾步，順著樹根垂下來的岩壁往上看去，驚喜地叫道:“對了公子，這就是老丈要我們穿過去的另一條地縫呀！”

　　“不對吧，”李甲努力回想著老道士的話，自言自語道，“沿著綠潭走上……大約五百步，呃……過了溪流，就會看到……看到另一個地縫——”

　　“不對，老丈並沒有說要上天梯！”李甲十分肯定地說。

　　妤若仍然堅持自己的理解是正確的，她指著遙遠的地縫開口說:“瞧，這地縫門沒關，不是先前那個。”

　　李甲傻傻地望著懸在崖壁上那一點點黑洞洞的地縫口，心中更加疑惑不解了。他努力保持著原本的理智，說:

　　“我記得十分清楚，老丈他說我們過了溪流，就會看到地縫入口的。可咱倆並沒有過溪流啊！”

　　“對啊，公子你說的也有道理。”妤若聽了他是分析，這時候對自己的判斷也半信半疑了。

　　兩個人一時傻了臉，眼神無助地盯著蹲在水潭邊望著自己影子的大狸貓，希望神獸能夠在關鍵時刻指點迷津。

　　神獸一點也不神了，小家夥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影子，神情悠閑自若。

　　“倉啷啷——”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李甲頭頂的峭壁上短暫地響了一下，便不見了。

　　他警惕地抬頭仰望崖壁，什麽也沒有。或許是自己過於緊張，耳朵聽錯了，他沒有在意。

　　大狸貓的耳朵敏銳地抖了抖， 兩眼盯著水邊卵石叢中一枚鏽得發綠的銅錢，倏地撲了過去。

　　李甲眼前一亮，撿起銅錢放在手心掂了掂，心想這錢成色不錯，只是風吹日曬的，鏽跡斑斑。

　　他將銅錢翻來覆去地把玩，似乎這樣能夠讓自己緊張的心情略微放松一點，可不免又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居然全是汗。

　　銅錢正面是大家再熟悉不過的歐陽信本公題寫的“開元通寶”四個字，背面則是四個半月形圖案，和方才所見老丈裝在行囊裡的銅錢一模一樣，都是大唐造通寶錢。

　　莫非是口袋破了?

　　李甲仔細查看著兩個麻布口袋。

　　“公子不用再看了，這枚銅錢是從你頭頂上掉下來的，我方才看見了。”妤若說。

　　“倉啷啷”，聯系之前耳畔似有似無的響聲，他突然明白過來，這銅錢真是從頭頂上掉下來的。

　　天上不可能下銅錢吧！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風把遺落在哪裡的錢幣吹了下來了。不對，還有可能是什麽活物，比如鳥、老鼠等，不小心把它弄下來了。

　　他如此推測，又覺得問題並沒完全解決。這深山之中，崖壁之上，人跡罕至，哪來的通寶錢呢?

　　一定是懸崖上有人爬上去過。可這些人為何要爬上懸崖峭壁?或許是要進入地縫吧。地縫，那裡邊又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李甲的探索欲居然在這個時候被激發起來了，迷路的恐懼感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就在這兒等著，我上去一趟！”他對妤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