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人世界

　　地縫出口處恰好位於一面絕壁的半中腰，頭頂上是直插雲霄的峭壁，腳底下是萬丈深淵，讓人不敢直視，不寒而栗。再看兩邊，刀削斧劈一般的峭壁上稀稀落落點綴著幾棵造型怪異的樹，就像是絕望的攀登者，以不同的姿勢堅持著。

　　二人往下探了探腦袋，不禁心跳加速。妤若不由地緊緊抓住李甲的胳膊往後退了幾步。

　　“老丈，這……這是人走的路嗎?”她驚詫地瞪大眼睛望著老道士，不知這個老頭子有何法力送她和公子飛躍這道天塹。

　　老道士看出了二人內心的疑惑與驚懼，指了指地縫出口旁邊懸著的一棵虯曲老樹道:

　　“二位瞧瞧這夥計，它會幫你們下到谷底的！”

　　“你說它——一棵樹能幫我們下去?”妤若覺得這老頭子簡直是在和他們倆說笑，這怎麽可能呢?太不可思議了吧！

　　老道士點點頭，讓二人往挪了挪，看看下邊。二人探頭探腦往下看，只見這棵古樹的根須有一半粗粗細細裸露在山崖表面，就像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長蛇，一直伸展到山谷之中！

　　“天哪，還有這麽牛逼的樹！”妤若在心裡暗暗驚歎道。

　　“你們看清楚了嗎?”老道士帶著自豪的神情道，“老朽靠著這些天然的梯子，也不知上上下下爬過多少回了！”

　　他接著向二人講:“等你們一會兒下到谷底，會看到一個綠潭。沿著綠潭走上大約五百步，過了溪流，就會看到另一個地縫。穿過地縫，就是棧道。那些棧道啊，都是老朽一寸一寸鋪設的！”

　　“哇哦，神仙爺爺您真了不起！”妤若聽著老道士的話，不時地看著他的手，好像在想象著面前這個老者在絕壁上鑿出石洞插入木棒搭建棧道的艱難身影。

　　公子李甲的思路也跟隨著老道士的話來到了棧橋之上，他關心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走，於是問他:

　　“老丈，過了棧道，是不是就算出關了?”

　　老道士略微想了想，點頭道:“也可以這麽說吧，不過光這些棧道，估計你們得走到天黑，才能走到頭！”

　　“啊?有那麽長！”妤若不敢想象那棧道該有多長，她仿佛想到了天黑之時，兩個人仍然沒有走出棧道的那種恐怖，又問:

　　“神仙爺爺，我想知道棧道這山谷有沒有大蟲?棧道上會不會也有怪獸出沒?”

　　這個問題可把老道士給問住了，他笑道:“這個嘛……老朽就不清楚了，反正可能會遇到，可能不會遇到。不過，你們不要擔心，有大狸子跟著，你們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大狸貓居然如此厲害！”妤若一下子激動起來。

　　當她四處找尋萌寵大狸貓時，這才發現它已經攀著老樹根快下到谷底。老道士指著那小獸頭說:

　　“瞧，就像大狸子這樣，下的時候雙手抓緊，雙腳踩穩，先挪腳，再換手，切記兩手千萬不能同時松開！還有，不要往上看，也不要往下看，只看眼前，明白了嗎?”

　　李甲點點頭，將目光轉向妤若。他覺得自己下去沒什麽問題，可現在最擔心的是妤若，她雖然平日裡說話咄咄逼人，可畢竟是個女孩子呀！還有，手裡的扁擔和這麽重的行囊該怎麽辦?

　　老道士看起來胸有成竹，指了指眼前一根粗繩子一般的樹根，對李甲說:

　　“來，李公子打個頭，讓妤若姑娘跟著你，互相也是個照應。——等你們下去，老朽再用繩索給你們將行囊吊下來。

”　　李甲鼓了鼓勇氣，一把抓住樹根，回頭看了看妤若，說:“我先來，你跟上吧！”

　　妤若雖說心裡慌得厲害，但不想泄氣，於是勇敢地答應:“沒問題，我的公子哥！”李甲能聽得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甲小心翼翼，腳踩著相互交織的樹根，從懸崖邊探身下去。還好，他覺得這樣攀爬下去不成問題。

　　“準備好了嗎，妤若，我的小蹄子?”他仰面喊道。

　　妤若這回沒有因為他喊自己是“我的小蹄子”而惱怒，只是怯怯地說:“等等我，公子。”

　　在老道士的幫助下，妤若終於選定了一根自己握得住的根索。可當她的雙腳往下找能夠踩到的地方時，怎麽也夠不著。

　　李甲仰面看到她的雙腿抖得厲害，便急中生智，想了個好法子。他將身子往上爬了爬，正好將自己的肩膀墊到妤若姑娘的腳底。

　　“妤若，別怕，聽我的，雙手抓牢，踩在我的肩膀上！”他指揮她站穩抓牢。

　　就這樣，二人緩緩移動，半個時辰左右，平安著陸。

　　妤若仰望著遙遠的， 像一隻鑲嵌在峭壁半中腰的獨眼一般的地縫出口，終於松了一口氣。在這深不見底的二人世界裡，不知為什麽，她竟然激動得快要哭了。

　　“你怎麽了，我的小寶貝?”李甲問。

　　“沒……我沒什麽。”她將臉微微側向一邊說，“公子，你……你的肩膀疼嗎?”

　　李甲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過來，笑道:“沒什麽，這算得了什麽！”

　　妤若什麽也沒說，來到他面前，用雙手替他輕輕揉搓著酸疼酸疼的肩膀。李甲覺得，她距離自己這麽近，以至於他能夠感覺得到她微微顫抖的呼吸，嗅到她的體香。

　　狹窄的山澗靜得出奇，他突然間好像忘掉了自己的行程，忘掉了失去心愛坐騎的悵惘與憂傷，忘掉了大唐的時間與空間……忘掉了一切。

　　李甲情不自禁地伸開雙臂，將妤若抱住。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肩膀，她的秀發。她也渾身一顫，松開雙手，仰面望著這位勇敢可愛的公子，不由地呼吸緊促起來……

　　“咕咚——”

　　一粒碎石落入幽深的潭水，好似發出了一聲驚歎。倆人不約而同轉眼一瞥，只見他們的倩影在水中蕩漾。

　　妤若臉上覺得一陣火辣辣，急忙掙脫李甲的雙臂，卻看見蹲坐在水潭邊的大狸貓，此時正出神地望著倆人。

　　“喂喲——”

　　頭頂傳來老道士的聲音，遙遠得就像從天上傳來。

　　“你們下去了嗎?老朽要吊行囊嘍！”

　　李甲慌亂地仰天長嘯:

　　“再等等——，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