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給兩頭野驢子添上草料,同這倆牲口說了一會心裡話,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妤若姑娘的熱水澡怕沒泡好,隻好又一個人到外面去溜達溜達,感受感受長安城外的夜生活。
沒想到這一溜達,收獲還挺不少。
你比如說:他發現這條路上的旅店不少,要數清水人家生意最紅火;他發現清水人家金屋藏嬌,居然有身段舞姿能與三兒姑娘相媲美的舞姬若乾;他發現清水人家的老板是個母的,半老徐娘風韻猶存;他還還發現清水人家的隔壁,就是秦峪驛的驛館。
這麽多新鮮事兒,足以向妤若姑娘講上半夜,沒準她會樂得咯咯笑。想到這裡,李甲抬頭望望逐漸升起來的月牙兒,覺得該回去了。
他一進門就聽妤若問:“人家都泡完澡好一陣子,就是等不見人來,心裡都快急瘋了。公子這是上哪兒去了,怎麽才回來呀?”。
她是從鏡子反光中看到他進來的,此時她正披散著一頭秀發背對著門,讓小姑娘幫她打理著發髻。
李甲聽出對方的語氣更像是在責怪,於是反問道:“本公子這是與人方便,讓你好好泡個澡。怎麽,好心當了驢肝肺,還不樂意嗎?”
妤若對著鏡子裡的李甲瞟了一眼,道:“公子的好心我豈能不知,可小女子的心中所憂公子怕是不一定知曉吧!”
李甲一面嗅著套間泡完澡的濃鬱氣味,一面緩步踱到她身後,打量著鏡子裡這張面容有點憔悴卻怎看怎舒服的臉蛋,笑道:
“我這麽大個人,又不會走丟,你擔心個啥子?怕這裡有大蟲吃了不成?”
妤若聽了他的話,轉過去頭來,一臉嚴肅地說:“哎,公子還真料事如神。你別說咱住的這家店,不但有大蟲,而且還是一隻母大蟲呢!”
李甲不知她所雲。
“阿姊,我要回去了,太晚了那個……長順他會打我的。”王明月見二人懟上了,於是找個借口趕緊告退。
“那好,你先回去吧。”妤若說著,打發了她。
此時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還有大狸貓——那家夥居然趴在榻上睡熟了。
李甲用手指梳理著妤若那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的烏黑頭髮,一臉懵逼地問她:
“這個小妞剛才給你說了什麽,長順是誰?為何要打她呢?”
妤若伸手握住自己的頭髮,熟練地挽到頭頂,別上玉釵。隨後將他拉到套間的浴盆邊,幫他解開衣衫道:
“我的公子爺,先泡個澡吧,忒舒服。唉,說來話長,一會兒搓背時我會告訴你的。”
“你……這是要幹嘛?”李甲覺得心跳加速,喃喃地說,“我……泡澡,你也……不回避一下嗎?”
妤若咬了咬嘴唇,調皮地說:“公子,別忘了我是你的婢女,為主子搓背可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那好吧,這可是你自願的哦!”李甲用雙手捂著下身背對著妤若溜進了熱氣騰騰香氣馥鬱的浴盆。
“公子,水怎麽樣?燙嗎?”妤若問。
“不燙,不燙,呃……燙點舒服!”李甲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前矛後盾。
妤若站在他的後面,輕輕解開他的襆頭,將瓢裡的溫水徐徐澆在披散的長發上,用雙手輕輕揉搓著……
現在,李甲享受著和在府上一樣的豪華待遇,腦子裡還在不停地想著誰是長順,誰又是母大蟲,長順為何要打那個小妞等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我們要知道,他可是個凡事都要探個究竟的人。
“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母大蟲是誰了吧!”李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扭頭問妤若。
妤若便將小姑娘王明月一家的遭遇詳細講給了他,她想讓他想個法子治治這個長順,能將可憐的明月從那個從魔爪下搭救出來。
原來長順就是清水人家老板娘的二公子,仗著他娘的勢在這秦峪驛一帶為非作歹,專門禍害良家婦女,特別是強行霸佔作辱附近佃農的女孩,少則一月一個,多則三兩天一個,禍害完便賣給過往的胡商。
王明月就是眾多的受害者之一,被這廝強行弄來已經半月有余。妤若說她看過她身上的傷痕,都是用竹簽剜的戳的,慘不忍睹。
李甲聽到這裡,渾身的肌肉都開始顫抖了。想想過去,他在京城長安專治這種惡少混混頭。
“妤若,你等著,本公子這就去找那狗雜種養的算帳,讓他血債血還!”要不是妤若死死抱住,估計李甲會立馬跳出浴盆,光著身子找到那個叫長順的家夥,一劍封喉。
“公子千萬不可如此魯莽衝動,免得暴露身份啊!”妤若苦苦勸著公子李甲,提醒他說,“你難道忘了咱倆出關的艱難?沒有過所本來就屬於非法出關,若是多事再被遣送回去,那就真正完蛋了!”
“哎呀,氣煞人也!”
李甲總算是強忍住了一腔怒火,將自己重新泡回了浴盆裡,可是沐浴的雅興早就沒了。
妤若接著給他講這個長順的背景,說長順的娘正是清水人家的老板娘,名字叫什麽穆大春,是這條街上出了名的母大蟲,沒人敢招惹。這個女人與隔壁的富商——承包了本縣三個驛站經營權的驛長黃四海——有一腿。
說到這個驛長黃四海,更不是一般的人。他之所以能夠在清水縣將生意做得如此紅紅火火,常勝無敵,背後的靠山其實就是本縣縣太爺。
李甲聽到這裡,心裡就明白了,原來這他娘的清水縣就是渾水一潭黑窩一個!
“妤若,你別攔著,這事本公子管定了!”
李甲說著便從浴盆裡跳了出來,胡亂地套上衣裳,提了長劍往樓下去找長順和他娘穆大春去。
妤若畢竟是個女人,這回不但沒有攔住李甲,反而被他推到了一旁。她真後悔不該急於將這些情況告訴他,可又實在不知道如何去幫助那個可憐的王明月。她太想幫她脫離苦海了!
此時妤若怕極了,生怕公子李甲正在氣頭上收不住手鬧出人命來,於是趕緊追了出去……
“小二,長順住哪兒,快帶本公子去找!”李甲的長劍寒光閃閃,此時已經架在店小二的脖子後面。
“饒命,這位公子饒命!是您聽錯了吧,小的並不認識什麽長順呀!”小二嚇得活像個縮頭烏龜,卻仍然不肯說出長順的住處。
不知為什麽,妤若此時並沒有勸公子收手,反而幫著他對店小二說:“沒錯,我們說的就是長順,你們老板娘的兒子!”
店小二眼看騙不過這兩位客官,隻好指了指後院角落裡一間掛了燈籠的屋子,小聲說:“噢,對對對,小的記起來了,他就住在那邊——”
李甲一把將他推到一邊,徑直向後院掛著燈籠的屋子走去。妤若緊跟著他道:“公子,咱嚇唬嚇唬這廝可以,但千萬不可傷人啊!”
“妤若,別說話,且不要驚動了這畜生!”李甲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回頭對妤若小聲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