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與張久齡想象的一排排武器架不同,面前是黑白相間的地磚,除了牆上數個手握不同兵器的雕像之外並無他物。
蘇芮此刻正坐在另一個監控室內,一旁坐著一個端正的男人。
“蘇芮你沒事吧,看起來有些緊張。”
“沒事。”
蘇芮的否認並不能讓少年放心,他與這個少女相識已久,所以深知她內心的不安。
“子路,你說他沒問題吧。”
蘇芮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的焦躁,子路則是好言安慰。
“沒事的,能吸引那麽多高等級碑文還能拒絕,肯定不是等閑之輩。”
白子路,龍九子的囚牛,最早加入龍九子的學生,一直以來他都像大哥一樣照顧蘇芮。在他看來,生於人世卻身負異能並非幸事,他們需要背負的遠超常人想象,所以對待最年輕的蘇芮自然是百般照顧。
蘇芮此刻內心則是一團亂麻,這麽多年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萌生這種情緒。從小到大的訓練讓她沒有多余的情感。
和張久齡相處時間不長,只有幾天而已,但是那天在火車上,她一眼就看到了張久齡,等她回過神來時就已經坐在他的身邊,心跳加快。
沒法解釋,也不需要解釋。這就是命運,在偶然的地方遇到對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武庫內沒有任何動靜。
白子路逐漸失去耐心,敲擊桌面的頻率越來越快。
“唉,可能是緣分沒到吧。”
“我想讓他留下來。”
這話讓子路感到意外,雖然不工作時候的蘇芮是個天然,但是她會把自己的情緒深藏,這麽直接的表達還是第一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
“我想讓他留下來。”
蘇芮斬釘截鐵的言語讓子路明白,這個女孩是認真的。
“但他沒有被賦予權能,也沒有被神之武承認。你明白學院的規矩。”
蘇芮沉默不語,她明白。
學院存續百年,依照鐵則辦事,不可能因為一個小小的龍九子就破例。
蘇芮起身準備離開,她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莫頓身上。校長一定對他感興趣,不然也不可能單獨與他談話。
“我去找校長。”
“你找他也沒用,這裡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卡洛斯學院確實不是莫頓說了算,真正掌權的是學院背後的元老會。數百年來,元老會裡的各大家族提供學院運營的各種資源,可以說元老會裡的那些老不死的才是真正的掌權人。
“接受吧,他留不下來的,這是事實。”
蘇芮站在原地,眼淚緩緩流下,她第一次動了情念卻在一開始就輸的如此徹底。
小小的抽泣聲很快傳到了白子路的耳朵裡,他頓時慌了神。
他立馬衝到蘇芮的面前,擦拭著蘇芮的眼淚。作為龍九子的大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小妹掉眼淚。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們再想想辦法好不好?”
蘇芮點了點頭,但是她心裡也明白,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
白子路歎了口氣,尋思自己也不是妹控啊,為什麽一看到蘇芮哭就心軟呢?
武庫內依舊是一片死寂,張久齡如同一個沒頭蒼蠅一樣,在諾大的空間內遊蕩。監控室內的白子路時不時發出一聲歎息,一旁的蘇芮呆呆地看著桌面。
如果確實不能留下,那自己就送他最後一程吧,
有一個告別至少不會顯得太倉促。 蘇芮如此想著,內心的波瀾逐漸歸於平靜。少女沒有無理取鬧,她正想辦法讓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子路最終搖了搖頭,再等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他將手伸向了終止按鈕。這時武庫內燈光突然熄滅,監控室的屏幕上一片漆黑。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張久齡嚇了一跳,不過他很清楚這可能意味著什麽。
“看來還是失敗的呀,約會要泡湯了。”
張久齡如釋重負,他一開始就想回歸平靜的生活,自己想留下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那個少女。
“還沒有。”
面前亮起,一個虛擬人像顯現,是莫娜。
與先前的電子音莫娜不一樣,面前的莫娜除了身上的流沙百褶裙的樣式有些老舊,看起來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好久不見。”
莫娜的問候讓張久齡一頭霧水,這才半天不到怎麽就好久不見了。
“我們剛剛不是才見過?”
面對張久齡的提問,莫娜充耳不聞,她看著面前年輕的少年,目光如水。她微笑著,就像一個懷春的少女與自己的心上人久別重逢。
莫娜的表現讓張久齡不寒而栗,被一個人工智能這麽盯著看總感覺有些奇怪。出於禮貌,他沒有躲避。猛然間,他發現了華點。
這個莫娜眉宇之間和蘇芮有些相像,該不會是那個校長的惡趣味吧。
張久齡渾身發毛,那個老頭不光有折磨人的癖好,沒想到還有捏人的怪癖。
“我來是為了還你東西。”
莫娜的發言讓張久齡更加好奇,自己什麽時候借過她東西?
莫娜伸出雙手,一陣白光閃過,一把精美的繡春刀出現在她的手中。
“物歸原主。”
言畢,燈光大亮,莫娜不知去向,繡春刀掉落在地。監控室恢復正常,子路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那把繡春刀。
“有這把刀嗎?”
子路還在搜索武庫內的目錄,但是沒有一把神之武和這刀相匹配。
張久齡拿起刀,刀如柳葉,刀鞘上刻著“華鏡”二字。
校長室內,莫頓背手而立。
“你把它交給他了?”
“是,那是他的東西,就算我不給,它們也會回到他的身邊。”
莫頓眼前的雲層已經被殘陽染紅,如同一片鮮紅的海洋。看來即使自己有意避免,有些事情還是不可阻攔。
“罷了,這就是他的命運。希望這一次,悲劇不會重演。”
“他的事繼續瞞著元老院嗎?”
本以為會被責怪的莫娜如釋重負,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個人工智能,但她還有情感,她也十分尊敬莫頓。
“能瞞一天是一天吧,我能做的不多,這是其中最小的一件。”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是舊時代的殘黨,已經不祈求看到新時代的開啟了。但是我要在我這把老骨頭進棺材之前, 帶著我的老朋友們一起奔赴黃泉。”
莫頓眼中燃燒著火焰,他老了。他自知世界不斷前進,而自己遲早要被淘汰,他能做的就是帶著那些早應該進入墳墓的老東西踏進地獄,為新生掃平前往新時代的道路。
“但是一切可能並不會順利,對他來說,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被動。”
莫頓和莫娜彼此沉默著,他們都清楚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麽。這次不會像之前一樣有人遮風擋雨,他們要像那個人一樣,成為新的保護傘和養料。
武庫內,張久齡懷著激動的心情拔出了那把華鏡,但是他得到的只有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刀。
“怎麽會?”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個充斥著火焰的空間。只是這一次,只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燒,也只有一把金色的長刀孤立在第一級台階上。
張久齡還在困惑,但是他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張久齡”緩步走向那把金色長刀,踏上了第一級台階,拔出了那把金色長刀。
“吾名華鏡,金戈鐵馬,恭候吾主。”
空間內金色的火焰熄滅,張久齡瞬間回到武庫內,只是手中拿著的不是那把金色長刀,依舊是那把斷掉的繡春刀。
“又是幻覺?”
雖然拿到了一把斷刀,不過也算是被神之武承認了吧。雖然是一把斷刀,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會被派上前線和那些怪胎爭鬥。
就在張久齡以為可以在這個學院過著另一種平淡生活的時候,面前的斷刀驟然成沙,順著指尖滑落,手中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