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升啊,死了吧。”
“對的呢,真聰明。”
“那還有一個死者呢?”
“那tm是你們的事,你這個刑偵隊的隊長怎麽當的!還來問我一檢驗科的!”
羅濤把紙揉成一團,扔到袁知的身上,叉腰著揚長而去。
報告不要了,大不了他再回去打印一份新的。
袁知撿起紙團,把煙掐了,意識懵懂地朝著辦公室裡走。
孩子傻了。
漓陽。
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這個藍天白雲的地方;
這個鳥語花香的地方;
它……
“人傑地靈”啊!
“袁隊,出了什麽事嗎?”龐娟看袁知魂不守舍地走進來,有些疑惑。
袁知搖頭。
“沒出什麽大事,我們繼續談吧。”
……
“好啊。”
袁知並不想和她多說,龐娟也並不是被不是一句話能打發的人,但無所謂,她相信她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消息,會比在袁知這裡更詳細。
“經過袁隊剛才的勸導,我剛剛也想了一下,如果讓河東這麽不明不白地走,確實有些不好,但是我婆婆那裡只怕不好說話……。”
勸導……,袁知心想,我好像還沒怎麽勸。
眼看著龐娟交代完這句話,就收拾東西要走,袁知卻有話不知從何講起,只能起身相送。
“你能夠想通是最好的,發生這種事,我看你能夠扛下來,忙裡忙外,也確實不容易,有什麽事要幫忙,你就喊我,我肯定去!”
龐娟陪著袁知客套幾句,沒想到袁知這一送,就送到公安局門口。
“袁隊長,我開車過來的,就停在對面,送到這就可以。”
袁知看著對面道旁樹下停著的車,訕笑起來。
“說起來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一問。”
龐娟微笑,像是視察的領導,下一秒就要問你工作累不累“袁隊都追我到這了,我還不讓你問,不就讓你白走了嗎。”
袁知話都說了,也不怕龐娟酸他,本來這個問題在前天下午就該問了,但龐娟鬧那一出,把所有的程序都打亂了。
“蔣河東有幾天沒回家了?”
龐娟將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碎發挽到耳後,身形也在不自覺當中站直。眼神飄向馬路盡頭那一線光。
“四天?五天?我也記不太清了,”微仰著下巴“我這段時間沒也在家。”
“哦,這樣嗎?”
“對。”龐娟斬釘截鐵。
袁知“慢走。”
龐娟點頭,轉身。
袁知把龐娟送走,腦子裡一團糟,打電話給兒子讓他今天中午不用過來接他了。
又打了個電話給羅濤,喊他中午休息的時候到刑警隊來坐坐,他請吃午飯。
龐娟告別袁知以後,開著車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直到蔣惇打電話過來。
“媽,你在哪?”
聽著蔣惇過於明顯的脆弱,龐娟有些不耐煩,這就是他的兒子。
“在外面,追你爸的案子。有什麽事?”
“你回家吧,我一個人又要在醫院守著奶奶,又要管家裡的事,你回來幫幫我好不好。”
蔣惇剛剛在看過了他醒來的奶奶,家裡的表嬸過來說她們替他守著奶奶,讓他回家看一眼。
他將近三天沒合過眼,現在正縮在一輛出租車的後座上,給自己的媽媽,打這幾天來第一個電話。
“你二十五了。這些事還要我來幫你做嗎!”
“媽!你究竟在外面做什麽!”
蔣惇衝著手機大吼,司機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再回頭看他的時候,是看向一個有故事的人的眼神。
但蔣惇沒心情管這些。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都知道!我看在你是我媽的份上,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我要在家裡看到你,否則……,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賭!”
龐娟冷笑,把車開到路邊停下。
“長本事了?敢威脅你媽!你給我出去打聽打聽,我龐娟怕過什麽!”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這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她再清楚不過。
蔣惇知道什麽,敢做什麽,都影響不了她。
龐娟翻出通訊錄裡的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哥,你現在在哪?……,有事,……我不回去,我到你家等你。”
和自己哥哥約定好,龐娟重新啟程。
蔣惇在她這就是個笑話,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和漸入瘋魔的龐娟不同,蔣惇靠在出租車後座整個人失去生命一樣,淚水全無。
到了家,一群人圍過來接他,眼裡或真或假寫著關心和憐憫。
蔣惇一個一個過去跪下下禮,眾人圍著他,把他扶著,說情況特殊這禮免了算了。
但蔣惇依舊像一個機器一樣,把每個人都喊遍了。
叔叔嬸嬸想著這打擊確實太大,好幾個背過身去擦眼淚。
但蔣惇已經丟了神,被人攙著磕磕絆絆走進家門。
終於在看到他爸遺像的那一瞬,哭了出來。
龐娟驅車到他哥哥龐欽家裡,從鑰匙串裡找到鑰匙開門。
龐欽到家的時候,龐娟看著電視,吃著葡萄,逍遙自在。
“你家裡亂成那樣,你也不回去管管。”
龐娟吐了嘴裡的葡萄籽。
“我管什麽,蔣惇不會管嗎?”
龐欽走過去拿開她面前那一盤吃了一半的葡萄。
“他管?他一個人管得來嗎?我在那的時候,蔣家的人都在問我,你去哪了,你看看你這樣子,你說讓我怎麽答?”
“我追蔣河東案子呢,天天在公安局裡守著。”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龐欽就覺得鬧心。
“我跟你說了,最近有人在漓陽視察,我都收斂了不少,你也給我收斂一點好不好?”
龐娟“我是作為死者家屬去的,門口站崗的都不攔我,就你攔我。”
“我……”
龐欽一時氣結,原地左顧右盼沒有找到適合打自己妹妹的東西,最後只能掐著鼻根,無可奈何“說,你找我什麽事。”
“哥,你還記得蔣方嘉嗎?”
…………
比羅濤先到的是局裡的會。
袁知剛到辦公室坐下,就被通知要開緊急會議。
不止局裡,鎮政府的人也來了幾個。
一大堆人圍著桌子坐滿,大佬對大佬,互相嗆聲。
‘關於裝蔣河東屍體的那個編織袋裡面出現的染血床單上面的血不是蔣河東的那會是誰的。’
有人說慢慢找,因為樓頂也有一圈血跡,就讓人再去一次慶民飯店,把血跡的主人找出來,先弄清楚人是死是活。
可以,全票通過。
但以什麽樣的名義去找,這才是他們圍坐在這裡到原因。
可能的又一個死者?那完了,市裡來的領導還沒走。
這起案件的惡劣程度往上拔高了不知道幾個層次,別人就要問了,你漓陽是個什麽地方?
是個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家門口出現了兩名死者,你公安局還一無所知的地方。
你漓陽人民的安全、將來到這來的遊客的安全,怎麽保證?誰來保證?
文化旅遊城鎮?你可以剔出名單了。後面還有別人排著呢!
“那我們也不可能當做不知道啊!”
底下一片小聲應和。
“出了蔣河東這事,我們已經被踢出名單了,還怕下一個!這麽遮著捂著沒有任何意義。”
“但會引起恐慌!那一片是居民區,本來消息就攔不住,現在告訴他們還有一個死者?……人人自危!”
“我看了樓頂那圈血跡的照片,像是一個……陶罐……或者其他器具,但不論怎麽說,那裡原來是有一個東西的,我們可以去問住戶那裡原來放的是什麽東西,誰的東西。”
“對,恐慌只是一時的,凶手抓住了,就沒有那麽多的問題,再說了,只要你們嘴嚴,消息會滿天飛嗎?”
警車亮著燈,又開出去了。
會議上的人有一大半跟了過去,聲勢浩大,袁知在副駕駛上愁的把自己頭上僅有的幾根頭髮,拔了下來。
旁邊開車的還在那勸他放過自己,放過頭髮。
可他已經大概預測到了這一趟有什麽結果。
萬一真抓回來一個還好,就怕抓不回來難以收場,把他推出去獻祭。
在慶民看到蔣河東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安穩日子到頭了。
慶民很快就到了,出了公安局拐兩個彎就到了,不怪別人說他們“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家門口出現了兩名死者,你公安局還一無所知”。
袁知這回不捧肚子,他揣著自己的小心臟,跟著大部隊進到慶民飯店大廳,外面很快就聚集起五六層人,圍觀看熱鬧。
警員們拉起警戒線盡自己所能疏導人群。
“我們怎麽?先到樓頂上去看看?還是去後面發現蔣河東屍體的地方?”
大部隊裡領頭的問。
但有人有不同意見。
“樓上的住戶都在嗎?”
“一共五戶,三樓和六樓不在。”
“先讓人問問他們誰在樓頂煙囪周圍放過東西。簡單一點不好嗎,非要那麽複雜?”
袁知……,所以你們過來去幹什麽。
四樓的老大爺對於煙囪旁邊有過什麽,印象深刻,還很熱情地帶著去問話的警察上了樓。
“是那一塊,”大爺指著煙囪右邊“我記得,是季磊說他買了豬肉,想晾臘肉,先放在那醃著,這大夏天的溫度高,雨水也多,當然就醃臭了,說了他好幾天,他才把東西搬走了。”
“爺爺,季磊是哪個?”
“季磊?他六樓的,昨天看他在家的啊。”
警員給隨行的人使了個眼神,那人就下去匯報去了,警員繼續攙著大爺把人送到警隊。
二樓、三樓和五樓的人也全部清空。
“六樓敲門沒人應?”
大佬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子。
“那就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