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望本來趴在桌上睡午覺,吃了藥之後白天會有點精神疲憊。
護士突然進來,說神內科急會診,揪著耳朵就把人拎了起來。
“哎,哎,姐,輕點!我的耳朵還要!”
“快點下去,人家一直在打電話催,喊你好幾聲了,就是不醒!”
“姐,你松手,我這就下去!”
護士松了手,梁望揉著耳朵往樓下趕。
他們心內神內就隔了兩層樓,走快點下樓梯用不了兩分鍾就到了。
梁望下去的時候,龐娟已經離開,她說完了話,就踩著小皮鞋走了,劉芬身邊的家屬就只有蔣惇一個,他個子高,一眼看過去就能找到,臉色蒼白,站在人群當中茫然無措。
聯想到昨天別人告訴他的消息,不難想到,現在急救的人是誰。
確實,父親、奶奶,一時之間是會有點難以接受。
天塌了一樣。
梁望過去詢問情況,蔣惇看見了他,撲了過來。
“殺人凶手!”
“殺人凶手!”
梁望被他掐著脖子往牆上懟,結結實實挨了幾拳。
鬧的動靜很大,不少躺在病房裡的病人都走了出來圍觀。
神內的醫生護士過來拉架,兩三個人齊上陣才把梁望從蔣惇的手裡救出來。
值班的醫生問梁望什麽情況。
梁望喊護士給他一個冰袋,然後也沒有管被人壓製住的蔣惇,繼續往劉芬那邊走。
“病人什麽情況?”
“心梗,急性心衰,病人家屬也不知道什麽回事,一直在刺激她,一上午了,在病房裡哭得嗷嗷叫,我們勸好多回了,就是沒勸住。”
梁望扯著嘴角笑。
“病人家屬?外面那個瘋子?”
“中間還來來個女的,哭的聲音比老人家還大,這會不知道去哪了。”
說話間ICU的人推著床下來了,梁望跟著把病人過床,前面一大堆的醫生推著劉芬走了,蔣惇還坐在外面的等候座椅上,泣不成聲。
梁望看他可憐,也沒過去刺激他,從護士那拿了冰袋,順便喊護士過去通知病人家屬到ICU門口等,別到時候找不到人簽字。
敷著冰袋,打電話給心內科主任。
主任趕過來,梁望去接他,聽他抱怨最近不太平,自己吃飯吃到一半趕上這事。
梁望說確實,然後把冰袋下的臉露給主任看。
“你這怎麽回事?”
梁望“和病人他們家有點私人糾紛,但上來就打是我沒想到的,還喊我殺人凶手,我尋思我還沒對裡面那位老太太下手呢,怎麽的,我就成殺人凶手?”
主任皺眉“你以前出過醫療事故?”
梁望攤手“怎麽可能!”
主任摸著下巴,有些困惑“也對,你畢業就在咱醫院了,要是出什麽重大醫療事故,我也應該能知道啊。”
梁望“主任你先進去,看了病人,我再跟你細說。”
主任大踏步往裡走,想想還是不對勁,回過頭來,問梁望。
“你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梁望急忙搖頭“您可快進去吧!”
…………
龐娟在醫院小賣部買水的時候看見了袁知的背影,她不知道飯店老板住進了醫院,所以不確定袁知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的住院部。
是來看什麽人嗎?
龐娟攥緊了手提包重新返回住院大樓。
袁知在給靳司打電話,
他剛剛和老板聊得開心,沒有注意手機消息,等想起來到該吃飯的點,和老板道別之後,才知道龐娟已經離開公安局了。 袁知“你確定龐娟走了?”
靳司在收拾資料,他點的外賣到了,把桌子清出一塊地方吃飯“我看見她走的,這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也沒看見他回來,應該是走了吧,也有可能是出去吃飯去了。”
袁知“她走的時候說什麽了嗎?”
“還能說什麽,我們不能解剖,把屍體還給她。”
靳司拿筷子在煲仔飯上戳了兩下,想想還是覺得有問題得問。
“隊長,她怎麽這麽抗拒解剖啊。”
袁知已經把車門打開一半,聽這話,又把車門關上,在停車場附近找了個涼亭,倚靠在柱子上。
“老封建迷信了,不是全屍的人,不能安心走,也不能投胎轉世,魂魄殘缺,到地底下都被鬼看不起。”
“再說了,你問這話從是站在一個被妨礙工作的角度上問的,你也要想,人家家裡出了這事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
靳司欲言又止。
但袁知不願多說。
“好了,你吃飯了嗎,吃飯去,我掛電話了。”
掛了電話,袁知站在原地吹了會涼風,往車子走去。
靳司要說的他知道,龐娟昨天下午接到死訊以後,單槍匹馬闖進公安局要求領回屍體。
他們警方能說會道的人輪番上陣,勸說龐娟,蔣河東的死因不明,又因為天氣原因,現場很多凶手作案的痕跡被破壞掉了,現在要想查明真相,抓住凶手,還死者一個安寧,可能需要對屍體進行進一步的查探。
龐娟不肯。
異常堅定。
幾個電話打出去,喊來了局裡幾個領導。
本以為這屍體是守不住了,結果那幾個領導站成了兩邊。
一邊說讓死者入土為安。
一邊說查明真相,然後讓死者入土為安。
事情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但龐娟的態度從某一個角度看,確實有些過於堅定。
袁知想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掉,今天下午還是回局裡看看案有什麽進展。
戚風光結婚以後就和他爸媽分開住了。
現在正提著一袋子自己愛吃的水果往他爸家裡去。
昨天晚上接到領導戚奉懷副局長(也就是他爸)的最高指示,蔣河東這個案子,他要參與,但不能在裡面出大力。
究竟是要他跟還是要他不跟,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扔在這,這老戚就把電話給掛了,戚風光自覺領悟不透,再打過去的時候他爸就拒接了。
戚風光覺得他爸可能對他有什麽誤解,就說這麽一點點,他傻兒子完全領悟不到其中的玄機。
沒辦法,他今天只能被迫想家,想媽媽,拎著水果上門抄答案。
一開門,戚風光就看見了他媽穿著花格子的圍裙,端著玉米燉排骨從他眼前走過。
“媽!吃飯了?”
戚媽媽回頭看見自己家的傻兒子,想起昨天老頭半夜睡不著坐起來打的那通電話了,然後又一個勁的去打的電話。
“東西放冰箱裡,要吃自己洗,你爸在沙發上看電視呢。”
戚奉懷握著遙控器,仰躺在沙發上,兒子來了也沒能把他的目光從電視上挪開。
戚風光給自己洗了個梨,然後坐到一側沙發上。
“我的呢?”
戚奉懷問。
“梨子太涼,你不適合吃。”
戚風光咬了一大口梨,清脆的,大夏天的這一口下去,涼爽到了心裡。
“你回來就是來氣我的!”
“看見你我就鬧心!”
戚奉懷把遙控器扔了,然後起身自己去洗了一個梨。
戚風光還在後面喊。
“我是為你身體好!”
“你這一天天少在心裡罵我兩句,我就能長命百歲了!”
戚奉懷啃了半個梨,走回沙發,恨不得一巴掌把這個不孝子拍死。
“說,回來幹什麽的,說完了快點走,我和你媽還要吃飯呢!”
戚風光把梨吃完了,扔進垃圾桶,湊到他爸身邊去。
“昨天晚上那電話我沒聽懂。”
“我究竟要不要跟蔣河東的那個案子?”
戚奉懷“跟,但不能在裡面出力。”
“……?”
“我的傻兒子,劃水懂嗎?”
“為什麽?”
戚風光不解,雖然他也沒那個在查案裡出大力氣的能力,但這並不妨礙他疑惑。
戚奉懷摸著自己餓了的肚子,有些不耐煩。
“上面來人視察,蔣河東不乾淨,麻溜給我滾。”
“難道就不能留我吃飯嗎!”
“家裡難道還少了我那一口吃的!”
戚奉懷沒管自己兒子的抗議,把電視關了,捧著自己肚子往餐桌走。
戚風光“媽!我也要在家吃飯。”
戚奉懷“給我回你自己家吃去,連個梨都不給你老子洗,還想吃飯?看見你我就心煩!”
“媽!”
戚風光不管。
戚奉懷彎腰脫了自己的拖鞋就往戚風光身邊扔,動作流暢。
“別喊你媽!”
拖鞋“啪”的一聲掉在旁邊的地板上。
戚風光‘處變不驚’“媽!戚奉懷動手打人!”
“臭小子!連爸都不喊,還想吃飯!”
戚奉懷打著赤腳衝了過去,把人按在沙發上。
“幹什麽呢!”戚媽媽走出來,略帶嫌棄地看著戚奉懷“就知道鬧騰,兒子都飯我已經煮了,你愛吃不吃。”
“見面就打,搞得好像是我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覺,給人打騷擾電話一樣。不是你不放心兒子嗎?”
戚奉懷“要不是他基因突變,腦子不好,我至於成天費勁心思給他鋪路嗎,別人家的兒子都是高材生,往外頭走,我兒子高二就跟老子講他的夢想是當一條鹹魚。”
“還鹹魚,得虧我當初脾氣好,不然怎麽沒把你打成一條死魚啊?”
戚媽媽“你怎麽不說別人兒子吃喝嫖賭,你兒子除傻,什麽缺點都沒有!”
戚風光覺得他媽剛剛的話好像有哪不對。
除了傻……?難道還不夠嗎?
“媽,”戚風光攔住他媽“不至於,你這把自己兒子也罵進去了。”
戚奉懷“我當初給你取這名字是為什麽,還不是想你風風光光,你呢?就只知道窩在你爸手底下作威作福!”
戚風光無所謂“那我現在改名戚作作也來得及。”
“你,”戚奉懷捂著胸口,氣得手直抖“我…”
“好了,吃飯,不許再吵了!”
戚媽媽一句定戰局。
但這並不妨礙戚奉懷在戚媽媽沒看到的時候對戚風光下黑手。
三人坐到桌邊,戚媽媽給坐對面許久沒回家的兒子盛了湯,旁邊的戚奉懷冷哼。
戚媽媽解釋了句兒子愛喝,然後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也愛喝。”
最後給了老公一個碗,讓他愛吃哪個自己舀。
戚奉懷“不是,桌上就一個湯,我還能愛吃哪個?”
戚媽媽“誰知道呢。”
戚奉懷搶了兒子的湯。
“你一回來,你媽都變得陰陽怪氣。”
……
一頓飯吃得坎坎坷坷,末了戚奉懷還是把兒子喊進書房。
“漓陽在評選文化旅遊城鎮,上面下來人驗收,正好趕上蔣河東這事。”
“評選這事基本上是涼了,但這案子要是查出來了,你也在上面露個臉。”
戚風光日常抬杠“要是沒查出來呢?”
戚奉懷瞥一眼自己家兒子,又十分嫌棄的挪開眼。
“會查出來的。”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你現在該考慮的,是什麽時候給我生個孫子出來,那我也死而無憾了。”
戚風光不接話,隻說戚副局正當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