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想通了，她不能失去莉莉。

　　雖可對力量沒有留戀，但沒莉莉的協助，自己一個人不說為村中的人報仇，能不能從這森林中活著出去都成問題。

　　在心中衡量之後，艾琳抹掉了眼角的淚珠。重新握住了莉莉的劍柄，將其豎著抱在懷裡。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她的心中。

　　“艾琳，不要生氣了，你若是真不願意那就算了吧，也不是非要留下他的。”

　　卻是莉莉先提出了妥協，對她而言伯納德的價值並沒有那麽重要，莉莉只是想有一個好用的仆人罷了，沒必要讓宿主和自己因此產生隔閡。

　　只是她也沒料到的是，雖然沒有顯露，可遭逢巨變後艾琳的心靈已近乎崩潰，這一點點無關緊要的小事便成了最後一根稻草，使得艾琳積攢的情緒全爆發了出來。

　　(……不，就按你說的辦吧。)

　　即使莉莉不會因此和艾琳決裂，可艾琳自己也沒有在真的出現隔閡後依舊互相托付的勇氣。發泄過後，她也冷靜了下來，明白是自己目光太過短淺。即使現在殺掉一個仇人也只是痛快一時罷了，還不如聽從莉莉的話加以利用。

　　但是，在這之前，艾琳有事情要弄清楚。

　　(告訴我理由，不是剛剛哄我開心那些。)

　　“唉，被你發現了啊。”

　　先前的說辭全是以艾琳的角度出發，可以說是全為了艾琳著想，也可以說就是純粹的借口，對莉莉自身提出要求的原因卻刻意地隻字不提。眼見隱瞞不住，在斟酌一會後，莉莉開口了。

　　“那麽，先來告訴你龍教團的事情好了。啊，教團就是聚在一起的一大群人，就把他們當成一個特別大的村子吧。”

　　“這些人平時的工作是對同一個東西加以崇拜，並且天天念叨經文歌頌，祈求得到保佑。而且通常腦子轉不過彎來。”

　　“艾琳，你猜猜龍教團的人是幹什麽的?”

　　(崇拜龍的?)

　　龍，艾琳是知道的，即使是完全封閉的盜賊窩裡這種強大、邪惡、又種類多樣的怪獸也是故事裡不可缺少的大配角。

　　“不是哦，龍教團不是崇拜龍，而是模仿龍的組織。他們的終極追求便是“化龍”，以成為無論是武力還是智慧，地位還是財富，都如龍一般站在頂點的完人。”

　　(聽上去，沒有那麽壞啊。)

　　“很積極對吧。最開始，龍教團也只是秉承精神，通過不斷的鍛煉與學習，追求讓靈魂跟肉體都趨向完美的一群努力家罷了。”

　　“而自從千年之前，得到了所謂的“化龍之法”後，就變成了完全的邪教。”

　　“而作為其模仿對象的龍……這個你大概也不清楚，好吧……”

　　“龍是物質界原生物種的頂點，其力量足夠與深層世界的高等靈體媲美。而且有著強大的適應力，天空、海洋、乃至暗無天日的地底、沸騰的火山熔岩，都能生存。不僅如此，物質界的任何環境只要純血的龍種願意，隨時可以為其中的霸主。”

　　“這是由於其習性，會在來到新的定居地後第一時間擊敗並吃掉原有最強者，奪取其最適合環境的形態與特性。什麽什麽?你說為何要手下敗將的東西?我的好女孩，更強並不一定更合適生存啊。”

　　“總之，龍教團得到模仿這特性的力量。一開始，他們尋求真正的龍血，可這太過困難，而且龍的力量過強，以龍血進行儀式後活下來的不足萬一。”

　　“大部分教徒使用更易於獲取、更安全的魔獸，

同樣得到了超出常人的肉體與力量。”　　“直到數十年之後，惡果顯露出來。除了真龍，沒有一種魔獸擁有在與人混雜之後保持後代血統純正的能力。這些混合魔獸的龍教團成員的後裔，運氣好的會在母體中便死去，而運氣不好的會帶著畸形的肉體降生。”

　　“萬物形態皆有定數，這些混雜魔獸因子的人活不長久，不適合的內髒會把脆弱的人體在某一天直接消化，沒有抑製生長的牙齒可能在睡眠中戳穿主人頭骨。而極少數存活者選擇與純正的人類結合，試圖衝淡自身的血統。”

　　“效果不大，這些人即使下一代正常，其血脈中也留下了詛咒。輕者，早死多病，重者，發生返祖，變回畸形的怪物。”

　　(那他們就這樣消失了嗎?)

　　聽到這裡，艾琳有些擔憂地發問，她對這故事有了興趣。這些因祖輩的行為而出生就呆著悲慘命運的人要怎麽辦呢。

　　“……艾琳，我的好姑娘，你該不是認為龍教團只是因為後代會畸形才遭受迫害的吧?”

　　(不是嗎?)

　　“唉——”

　　莉莉長歎了一口氣，為艾琳這與年齡相符的天真。

　　“他們都是罔顧倫理的家夥，怎麽可能坐以待斃呢。那個年代，龍教團是世界是最大的奴隸買主，同時也是犯下最多綁架、拐賣的組織，這麽說你明白了吧。”

　　(你是說……)

　　艾琳想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情況，把懷中的莉莉抱的更緊了一點。

　　“對，以龍教團的情況，活人永遠都不夠用。最猖獗的那幾年，每一天都有不計其數的無辜人類被施加化龍之術，然後強迫其結合生育後代，隻為拿新生兒作為實驗素材。”

　　“不止如此，化龍的對象也從力量強大、壽命與發育期都很長的魔獸，改為了普通的動物，最終以成熟極快的蟲類為主流。結合的兩者，由單純的受術者與人，變為受術者之間，乃至受術者與對應的原種動物”

　　“將人與狗結合，多次回交。便可得到長著人的頭髮，可口吐人言的犬類，其毛色與對應犬種符合， 發色與提供人體一方相近。”

　　“與蒼蠅結合，並在化龍之時特意選擇其生育能力。其產出一次可迖成百上千，大小有普通嬰孩的一半大，只是沒有四肢，且無法活過蛹期，無法觀測成年情況。”

　　“還有……”

　　(夠了！嗚——)

　　艾琳捂著嘴，莉莉列舉的東西勾起了她日常記憶的聯想，又白又黃的蠕動在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她已明白龍教團是多麽的惡質，但還是有疑問。

　　(為什麽……這些……東西，不拿自己做實驗，直接和人類那個……化龍不就好了嗎?)

　　艾琳已不把龍教團信徒看成是人了，可既然照莉莉所說化龍之術並未失效，甚至得到什麽性狀都可以自行決定，為何還要特意乾出這些邪魔外道都不夠形容的事情。

　　“你說的，便是龍教團自千年前到解散為止一直追求的事物。但他們做不到，化龍之術不是他們研究或發現的，而是自某處得來的。既無法改變也無法逆向，是設計之初便只能由純血人類受術的邪法。”

　　(從哪裡?)

　　無論是誰或是什麽組織，在艾琳的眼中都已和龍教團一般惡心與邪惡。甚至性質更加的惡劣，因為它不僅是一切的根源，還坐視一切發生，哪怕是幫助這些邪教徒解決後代的問題，也比放任無辜者受難要好！

　　“靈樹教派。”

　　(那又是什麽?)

　　“信仰扎根世界深處的黑色巨樹與靈魂本身的宗教。”

　　“而他們那墮落的神明，便是我與你未來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