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比不上靈樹教派,在化龍的實驗中積攢了無數人體實驗數據的龍教團,說是有能力治愈伯爵也是可能的。
如無藥可治且極具傳染性的瘟疫,在某些體溫較高的動物身上便不會出現症狀。龍教團掌握的化龍之術簡直可說是包治百病,即使是先天性的殘疾,亦可後天補全。
聽著很誘人,即使沒有真龍之血的化龍意味著犧牲後人,可對病入膏肓且已有子嗣的人來說這簡直是毫無副作用。確實,如果威爾遜不是伯爵,不是貴族,說不定維克托便會同意,甚至主動去尋找龍教團為其續命。
但他不能這麽做,化龍意味著血統的混雜,在平民百姓中,頂多只是背上雜種之類的罵名,而對貴族這就是致命的。
貴族間有多少齷蹉事,所謂歷史悠久的高貴血統又有幾家還在百年前的主人手裡,數度易位的王冠下還是不是開國君主的後代,這些都只能在私下裡討論。即使證據確鑿,只要揭露帶不來比現在更多的好處,便不會有人去戳破謊言。
這是當然的,原本都只是在土裡扒食的人,就因為好運跟對了人又活過了幾場勝仗,後代便可高高在上地住在城堡裡,享用祖先鄰人的後代上供的食物。
沒有什麽高貴與卑賤之分,第一代可以說是能力所致,可大部分貴族後代就只是運氣好,正好降生在城堡裡罷了。因此,越是高高在上的,越是要維護血脈不存在的“高貴”與“純潔”。
維克托越想越感覺亞伯的出現是一場天大的陰謀,若是自己沒有正好在城堡裡,讓他跟伯爵見了面……以老人對伯爵多年的了解,會出大事。
伯爵會不惜汙染自己的血脈選擇化龍以獲得健康嗎?必然會,威爾遜亦有能力與膽識解決因此而產生的麻煩,可這並不是維克托希望看到的。
眼紅金鷹城富饒的家夥不計其數,一旦被他們抓到把柄宣稱沃爾布家族血脈不純,沒資格再保有金鷹城,往好了說家族名譽受損,而最壞的情況便是被找到借口宣戰,而無論是勝還是敗,免不得有大量無辜傷亡。
自然真正的陰謀不會這麽直接,可只要有龍教團和伯爵有接觸的事實,便可被有心人大作文章。甚至於不需要真的找一個龍教團信徒,只要這麽宣揚出去,那威爾遜日後有任何好轉,都會被人懷疑。
好毒的一招,而要破解這惡毒的計劃,唯有先下手。
亞伯:“怎麽不說話了,腰痛的開不了口了嗎,哈哈哈。”
比起肉體上的傷痛,一向和藹的老魔法師因內心的糾結面色沉了下來,在他的推論裡,眼前的亞伯已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無論他是不是真的龍教團一員。
伯爵同不同意化龍,為避免走漏風聲,事後亞伯都會被處死。即使僥幸活著離開,他背後指使的人亦不會留活口。而像現在這樣被維克托抓住,也是死路一條。
而且,必須得在城中心的廣場上,大庭廣眾之下處刑,才能盡量減少對伯爵名譽的損失。或者把他藏起來,留到伯爵真的再無選擇之時……那也只是延緩死期罷了。
可惜了,這麽年輕,如此的魔法天賦。老人無奈地為亞伯的命運歎了一口氣。
亞伯當然不知道維克托煩惱的東西,他也不在乎。從剛才開始,亞伯就不斷將魔力放出,看似浪費的行為反而讓他明白了一些東西。
而現在,他已掌握維克托這效果與禁魔領域相同,但原理又相去甚遠的魔法真相。
亞伯:“還未回答我的問題,你的“折射”又能撐多久呢。”
維克托眼皮一跳,隨即又沉了下去。
維克托:“難為你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法術消耗不大,老頭子還撐得住。現在就和我一起回城……回協會吧。”
這麽短的時間便能看破他的獨門法術,亞伯越是天才,老人的心越不是滋味。關在城堡的地牢裡,說不準伯爵會發現,那時就麻煩了。
維克托不是不在乎伯爵的性命,可非貴族出身的老人無法把一條人命與無數無辜人相比較,何況現在伯爵未無可救藥的時候,還有許多東西沒有試過。
亞伯聽維克托大方承認,便已徹底明白。把一根筆直的木頭斜著插進水裡,在水面外的人看來像是木頭折斷了一般。老人的魔法在於使得魔力錯位從而使得亞伯的魔法無法構成,比起用大量魔力把魔法抵消的禁魔領域來說高明的多,要不然也不可能一人破壞集自然魔力構造的召喚式。
明白了原理,亞伯仍未明白這是怎麽辦到的,依然是魔力被偏向的狀態。
亞伯:“真是熱情的邀請,我是很想去看看你這樣的魔法師的藏書,只不過現在不太方便,改日再來拜會。”
維克托:“你要逃嗎,可惜,逃不了。我會把你直接傳送進正牌的禁魔領域,你想試著逃只有現在了。”
勸誘還是譏諷,亞伯不明白,總感覺眼前的魔法師充滿了矛盾,猶猶豫豫一點勝者的樣子都沒有。
亞伯:“多謝提醒,那我走了。加重!”
維克托隻覺一陣突然的壓力自上而下襲來,雖不知亞伯是如何破開他的“折射”,但他也不是易於,這二次出現的攻擊怎會沒有對策。空間防護開至最大,他受到的壓力瞬間消失,連光線、重力在內一切的一切都隔絕開來的,沒有任何反射的黑色球體顯現,將維克托包裹了起來。
而避開加重的老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道影子自亞伯位置越出,一眨眼便沒入了河水。
維克托大駭,急忙動手,棱長五米的完美六面體空間切開了河床、水流,將這一段河水阻斷在其中,細小的魚與河蟲被凍結,一動不動地固定在同樣凝固的水中。
老人將這立方體拉到岸上,一點點削減。泥沙、石頭、水、魚蝦、水藻,一樣樣的東西被拋出,空間一點點的縮小,最後留下非自然物只有亞伯臉上的面具。
一切發生的太快,維克托愣愣地看著這懸浮的木質玩具。被水浸濕,這玩具上的顏料融化,變成難看的笑臉,好似在嘲笑他一般。
拘束器沒了目標,被落下的鬥篷蓋住, 老人招了招手,這平平無奇的布料飛來。在半空翻來覆去好幾次,沒有任何發現,只是普通的衣服。
他是怎麽逃的?維克托呆在了椅子上,陷入思考。
這事態算不得最壞,好歹亞伯還未與伯爵接觸……
不,沒這麽簡單!他在被發現之前已潛入城堡,說不定偽造了什麽與龍教團有關的證據!
念及此,維克托急忙念動咒文傳送回城堡,這已不是面子的問題,作為伯爵子女的老師,他必須得負起責任。
就在老人消失的下一秒,異變發生。
由鬥篷的陰影到維克托的影子,亞伯的身形自被燒得焦黑的地面上顯現,手臂上纏繞著的紅黑相間的觸手正隨著魔法的散去變回血液,這些滴落的粘稠液體已因劇毒變質,無法回收。
即使是會扭曲視線的水面,熟練的漁夫依舊可以用魚叉穿透獵物,亞伯到最後依舊沒有破解維克托的偏折,只是適應並改變了魔法的參數而已。
先是放出被削弱的重力攻擊,再以水霧做出逃走的假象。強行使用影遁藏進鬥篷裡伺機偷襲時被拘束的金屬環刮掉了幾塊肉,正好,以自身血液放出的魔法更具威力,可彌補為適應偏折導致的不熟練。
只可惜,到最後維克托也沒有接觸面具和鬥篷,亞伯沒有抓到老人與外界產生物理接觸的機會。而為了實驗偏折的數據消耗了全部魔力的現在,對痛覺的屏蔽也解開了。
面色慘白,亞伯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手腳骨頭,自言自語。
“切,被他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