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工?”
早八點半,晚班和早班交班之後,趙馨寧和陶嘉陽來到新擴建的二號車間。
過程中陶嘉陽意外看到了晚班的負責人陳曉。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非常深,其不僅有著豐富的工作履歷,更重要的是個人能力極其出眾。
本來按照他的意思二號車間早晚四個班的負責人,應該從一號車間抽調,但趙馨寧卻將這個晚班B組的負責人交給了“新人”陳曉。
究其原因就在於這個班組的技術骨乾大部都是陳曉的前同事和朋友,而這也是趙馨寧的安排。
一開始他對這個安排是有疑慮的,但事實證明這個任命非常正確。
在很短時間裡,陳曉不僅自己完成了對新環境的適應,同時還帶動整個班組完成了適應和磨合,隨後還根據以往的工作經驗提出了很多的寶貴意見。
而他和趙馨寧一同來現場,就是為了根據這些意見協調早班的生產。
按理說陳曉這個時候應該下班了啊?
將事情協調完,陶嘉陽讓趙馨寧先回去,而後獨自一人找到了正在和早班幾位技術人員交談的陳曉。
“陳工,怎麽還沒回去?”
聞聲陳曉回過身,待看到是陶嘉陽這個公司最高的技術負責人來了,頓時喜出望外。
他對這個比他小了近十歲,年紀輕輕便拿到了聯邦科學技術進步獎的總工非常佩服。
“陶總工,您來的正好,有幾個問題我們幾個正想請教您呢。”
一聽有問題陶嘉陽瞬間來了精神,轉眼便將其他事情拋之腦後,加入了討論。
有些時候技術人員之間的交流就是這麽純粹,無關年齡,無關身份……
很快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陶嘉陽看著手上最後一個問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實在的這個問題我也沒遇到過。這樣吧咱們都回去想想,晚些時候再討論怎麽樣?”
眼見連陶嘉陽都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陳曉幾人雖有些失落,但還是聽從了對方的意見。
更衣室。
陶嘉陽換好衣服對陳曉問道:“陳工,我記得你家離新海大學不遠,對吧?”
“對,不遠。”
“正好,一會我要去一趟新海大學,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陳曉連連擺手。
“客氣啥,一起走咱倆也好再討論討論。”這確實是陶嘉陽心裡話,他對這個業務能力精湛的陳曉非常有好感,倒還真不是什麽籠絡人心。
“這……”陳曉猶豫了一下:“好吧,那就麻煩您了。”
“麻煩什麽。你還沒吃飯吧,走一起。”
……
“你怎麽來了?”
陸采薇正要去上課,路上和陶嘉陽打了個照面。
“有個材料上的問題要請教一下你們這裡的老教授。”材料學一直是陶嘉陽的弱項,陳曉的問題恰好有關於材料替換,有助於節省工序和成本。
“問完了?”
“嗯,完了。”陶嘉陽點點頭:“中午一起回去?”
陸采薇指了指手中的教案:“我還有節課,你先在辦公室等一會吧。”
“我跟你一起,正好聽聽。”
“隨你。不過先說好,要是再遇到上次那種事可不許動手。”
“不會,不會。”陶嘉陽訕訕一笑。
前幾天他來接陸采薇,來早了陸采薇沒下課,他便偷偷溜進了教室,隨即就聽到有人在課堂上公開向陸采薇表白。
本來也沒什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男人的天性,更何況這裡是大學,都是青春的年紀,正直八月又是熱血躁動的季節,表白什麽的他非常理解。
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陸采薇很有經驗,性子柔和的她說不出什麽重話,只是亮出自己的訂婚戒指。
一般人見到這種情況都會選擇知難而退,可這次對方卻將溫柔當成軟弱依舊死纏爛打,那他就忍不了……
然後他就被安保“勸”了出去。
……
陶嘉陽跟著陸采薇走到教室前門便分開,而後一個人從後門走進了教室。
一間圓形教室,很大,幾乎滿員,陶嘉陽只在角落裡找了個座位。
剛坐下就聽到身邊兩個男生似乎在相互埋怨著什麽。
“讓你磨蹭,現在好了離這麽遠,什麽也看不清。”
“我磨蹭?還不是因為你搞錯了教室,我們才來這麽晚。”
“如果不是你磨蹭,我能著急搞錯教室嗎……”
陶嘉陽聽得直想笑,倒不是笑這倆學生迷糊。他敢打包票,這間教室裡近二百號人,最少三分之一是衝著陸采薇個人來的。
從學生時代到現在,什麽“校花”評選,什麽“最受學生歡迎老師”評選,陸采薇每次都能名列前三。
倒不是說長得貌若天仙。事實上陸采薇的顏值只能算是好看,而新海大學裡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比她好看的一抓一大把,真要算可能連前十都進不去。
但她那恬靜柔和的性格卻給她加了不少分,可用一句古文來形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可能不太合適,畢竟陸采薇是他未婚妻。
所以他才想笑,笑自己運氣逆天的好。
陶嘉陽正想著,上課鈴響了,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采薇那輕清柔美,宛若吳儂細語的聲音緩緩飄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同學們,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期末。經過一個學期的學習,想必你們已經對政治學這門學科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今天這節課我想就以往的知識和大家討論一個問題。”
話音未落只見在中心講台的正上方,也就是陸采薇頭頂,慢慢顯示出一段全息影像。
“今天我們所討論的問題就是這個——國家是如何誕生的?”
“從政治學的角度這個問題可以進一步拆分成“政治體制的本質什麽”,“政治權力是如何形成的”。”
“這是每一位政治學者都必須要搞清楚的政治學“元問題”。”
“然而遺憾的是絕大多數對公共事務感興趣的人,甚至是一些學者,都沒有對這個問題給予足夠的關注度。”
“事實上如果我們把人類的整體政治生態,比做是一個社會有機體的話,搞清楚這個有機體的起源,就和搞清楚是該相信進化論,還是該相信神創論一樣重要。”
“今天就讓我們把視角拉會到“社會”這個“有機體”身上,重新審視一下以往那些被我們忽略的問題……”
在社會這個有機體中每個人和設施都像是一個個細胞。就像細胞們不可能靠單打獨鬥,而是通過形成一個完整的神經網絡來傳遞必要的信息一樣。
為了有效的運作,國家也需要有一個機制來保證各個社會細胞之間的信息溝通是及時的。
一個國家的強大和連貫性,就取決於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建立一個有效傳遞信息的社會機制。
有些時候信息的傳遞甚至比物質的傳遞還要更加重要。因為一個國家的影響力和規模,主要受到其成員交換信息速度和效率的限制。
讓我們來想象這樣一個場景,在人類形成農業文明之前,我們都隸屬於一個個的小型采集狩獵者群體。
這時我們可以面對面交換所有必要信息,白天我們可能各自散去求生,但到了晚上我們都將會聚在一起討論白天都發生了什麽,因此那時人類的信息差就大概只有六至十二小時。
然而隨著農業的出現,人類開始大規模的繁衍,人口開始倍增,整個社會群體的基數,讓我們無法像過去那樣依靠小圈子活著,同時我們再也不可能認識每一個我們需要與之合作的人。
更重要的是那些重要的農業設施所遭受的風險,比如洪水、颶風等,需要超強的集體性力量才能解決。
在這種情況下,類似酋長、祭祀和家族長的中心權威人物就出現了。
但要注意的是,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人所謂“睿智”的決策,並不是人類活下去的關鍵,真正的關鍵是“正確的信息傳遞”。
人類需要通過有力的信息中介來傳遞信息,大過需要一個自以為英明神武的君主。
畢竟真實世界不是即時戰略遊戲,沒有任何一個決策者能擁有上帝視角,能對一個國家內部情況了如指掌。
正因此當古代法老在建造灌溉系統和金字塔時,他除了需要數以萬計的苦力之外,還需要數以千計的監工。
這些監工既是小型的決策者和監督者之外,更是一個龐大信息傳遞系統中的篩選者和郵差。
同時出於效率、決策和權力控制等方面的考慮,當信息一級一級的傳遞上去時,越頂層的監督者將越來越少,最後將形成一個金字塔的結構。
這就是官僚制度的起源和本質,也是金字塔這個建築形式的人類學隱喻!
當這樣一個權威機構與廣泛分散在空間中的人進行交流時,速度就成為了一個關鍵的考慮因素。
如果一封郵件花了兩天時間才到達收件人手裡,那回信也需要兩天的時間,一來一回就是一個四天的滯後。
想象一下,你在遊戲裡移動一個單位需要延遲四秒鍾是什麽感受。沒錯,非常痛苦。
因為這段時間足夠發生太多的事情,這意味著當一個命令到來時,它可能已經不再適合當下的情況。
正因此信息傳播的速度決定了一個國家能夠管理多大的區域。
當然在公元前事情並沒有像現在這樣改變的那麽快。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RTS遊戲的發育期,這個時候你能控制的角色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因此兩天前發出的命令可能在兩天后仍然適用。
但是即使在這個緩慢變化的時代也必須有一個臨界點,超過這個臨界點,中心作出的決定就會無可救藥地與外圍真實生活環境脫節。
讓我們假設這個臨界點是7天,生活在這一點之外的人們不受政府控制,無論這個政府是誰。
在這樣一個地方如果緊急情況,人們不可能等待命令,接近現場的人必須做出決定。
我們都知道有個詞叫“天高皇帝遠”,通常人們以為這是因為在偏遠地區政府無法形成有效的武裝力量來進行討伐,因此民眾們並不臣服於皇帝。
但人類史告訴我們,一個強有力的國家往往有足夠的決心和能力討伐偏遠地區的叛亂,而事實上叛亂也並不經常發生。
造成偏遠地區和中心地區權力差異的根本原因在於,偏遠地區的決策者無法從中心地區的頂層決策者那獲得足夠好的治理建議,他們必須用自己的智慧、意志和權威凌駕於中心政府。
否則,當災難來臨而無法應對時,他們將第一個被人民推翻。
這種情況下,工具的變革就至關重要。
在涉獵采集時代幾乎沒有通訊技術,信息依賴於單一人類的腳程,一個粗獷健壯的成年人類也許能在120公裡的范圍內傳遞信息,並在七天內跑一個來回。
不過前提是信使每天每小時都保持一個穩定的步伐。這在信使必須涉水、爬山、驅趕野生動物和對付掠奪者的同時是很難做到的。
正因此在史前時代即使是最偉大的領導人控制半徑也不會超過50公裡。
這種情況隨著一種生物而改變,那就是被馴化了的“馬”。
沒錯,“馬”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通訊工具,它徹底的改變了人類的政治生活。
一匹馬平均每小時可以跑12公裡,也就是平均每天96公裡,也就是說它的控制半徑約為690公裡(還是假設以七天為臨界點)。
當然即使是騎著馬,古代的旅行者也必須涉過河流、爬過山坡等等。
所以讓我們把之前估計的距離保守縮小到560公裡,這將是一個國家的最大面積。
隨著國家面積的擴大,跨地域的遠距離交流和貿易需求,也隨之上升。人們開始修建道路和橋梁,消除樹木和河流的負面影響。
慢慢的人們控制了當地的環境,減少了動物襲擊和掠奪者的危險。
雖然技術基礎設施的發展緩慢,但卻有效提高了騎馬送信的速度,這樣國家的潛在規模隨之進一步擴大。
讓我們看看人類的早期文明是怎麽踐行這個規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