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未到黃昏。
微風乍起。
加爾文獨自望著天上的夕陽,打著哈欠。
周圍腳步聲不斷,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發呆的他。
一下被克裡斯蒂,也就是加爾文的母親灌輸了那麽多的藥理知識,現在的他早就是身心俱疲。繁雜的理論,就像是滔滔洪水,狂放地朝著他的大腦衝擊。
在原本的世界中,蘇明就是一個不喜歡學習的人,更不用說是這些枯燥乏味的醫學知識了。
可是,沒辦法。
畢竟,加爾文是一個喜歡行醫治病的人。
而且,今日講的還是有關瘟疫的知識。
即便蘇明再不想學,他也想盡可能地在這裡活下去,不是嗎?
而且,在那頂樓的鐵門之內,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血淋淋的眼睛,自己只看了一遍,就無法忘記。
“少爺,您在這裡。”
肯塔基先生不知何時,站在自己的身後。
“怎麽了,肯塔基先生。”
加爾文站了起來,然後像條鹹魚似的躺在旁邊的床上。
“老爺收到了國王下達的命令,明日要率眾前往科爾諾關口。”
“科爾諾關口?我記得那裡是雪狼部落與我們城邦的交界處。”
蘇明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還是有些用處的。
至少,現在的他,對於這裡的地理了解了許多。
而正是在地理書中,他才真正的意識到,這裡並非是原本的世界。
至少,原本的世界不會像這裡那樣,只有一塊大陸。
對。
這個名為“M”的世界,只有一塊大陸。
而這塊大陸之外的海上,除了寥寥無幾的零星小島之外,再無其他。
“是的。雪狼部落與西風王國連年戰火不斷,即便是王國鐵騎軍也幾經戰敗。國王這次將鐵騎軍撤下,派老爺前往,不知是何用意。”
肯塔基眼中滿是擔憂。
“父親難道就這樣答應了嗎?如果給國王上書的話……”
加爾文讀出了管家的心思。
肯塔基皺著眉頭,思忖片刻後,悄聲道:“王都傳來消息,這命令是教會與國王商討之後下達的。所以,即便是老爺上書,也是無濟於事。”
教會。
看來,教會還是開始暗動手腳了。
雖然,以瘟疫傳播至加爾文於死地失敗了,但是誰也難保證,教會不再對加爾文動手。
何況,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對男爵動手了。
等等。
穿越那日,記憶中似乎提到了相關的內容。
“父親是歐文男爵,現正率兵駐守阿克琉斯邊界。”
那麽,穿越那日,男爵已經駐守在阿克琉斯邊界了。
除了加爾文之外,發生在他人身上的命運,自己是無法改變的?
算了吧。
至少,自己的性命無憂。
待到滿月的那一夜,這個世界無論再發生什麽,都與自己毫無關系了。
加爾文的臉上帶著微笑。
……
翌日。
8月4日,最重要的日子。
清晨,男爵迎著朝陽,帶著自己的部下,向著科爾諾關口進發。
餐廳內的加爾文,回憶著昨夜宴會後男爵對自己說的話。
“我知道,教會在莊園內,安插了眼線。我也知道,前往科爾諾關口凶多吉少。可是,我還是必須前往。你也知道,教會的勢力,
遍布了大陸一多半的地方。如果我不去的話,那麽我的子民,我的家人,一定會受到他們的威脅。” 男爵頓挫了一下。
“可是,你記住。即便我發生了什麽意外,也千萬不要為我報仇。因為,你沒有辦法與教會抗爭。只要守護好這一方土地,守護好這裡的百姓,就是對我,對先祖最大的告慰了。”
……
“少爺,請隨老仆在城中巡視吧。”
當加爾文吃完早餐後,肯塔基將加爾文的佩劍呈了過來。
“這原本是老爺的日程安排,可如今老爺已經率兵遠離,那麽巡視的工作,需要您來承擔了。”
加爾文並沒有仔細聽肯塔基說了什麽,他的心思全被那把佩劍吸引。
棕色狹長皮革的劍鞘,正面鑲著紅、藍、黃三種不同顏色的寶石。背面,雕刻著一朵金色的玫瑰。當然,玫瑰正是威爾遜家的家徽。所以,在克裡斯蒂的裙擺上,也會有一朵鮮紅的玫瑰。而在這朵金色玫瑰之下,還有一隻眼神凶戾的老鷹。
加爾文瞬間接過佩劍,將利劍抽出劍鞘。
這把劍,有些像英格蘭寬刃劍。
很可惜,這裡卻並不是英格蘭。
“少爺?”
“我們走吧!”
加爾文將利劍收回劍鞘,懸在腰間,大步而去。
“少爺,您早上好。”
“是,您也早上好。”
“少爺,早安。”
“嗯,早安。”
看來,加爾文在此地真的是深得民心的。
僅僅一個早上,同自己打招呼的人,便已經數不勝數了。
還不包括那些送給自己禮物的,為自己表演的,請自己喝酒的。
當然,蘇明也只能揣度著加爾文的行事風格,一一回絕。
眾星捧月的感覺,當然很爽。
加爾文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
只是,這來的快的笑容,去的也十分的快。
當他下一個拐角,進入舊城區的時候,他便如何也笑不出了。
那是一種濃烈的氣味。
刺激著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經,勾起了他這具身體原主人——加爾文的本能反應。
這是濃重的藥味。
“8月4日,碧空如洗。……舊城區的病人瞬間增多,即便是平日裡清閑的醫館與藥局也忙碌起來……”
“肯塔基先生,請隨我前去醫館。”
一陣酸軟的感覺,從加爾文的雙腿傳來。呼吸也逐漸急促,幸而沒有喝太多的水,若不然此時的他,一定會忍不住失禁的。
黑壓壓一片。
不是烏雲。
而是人群。
那些戴著鳥嘴面具的醫生前面,滿滿當當都是病人。
淦!!!
加爾文一拳打在旁邊的石柱上。
自己最擔心的事情,自己認為已經改變的事情,為何終究還是發生了!
瘟疫。
教會的人,明明已經撤離。
為何瘟疫還會傳播?
“肯塔基先生,請派人封鎖舊城區,讓醫生將病人都隔離起來。我要去火翼之塔,尋求母親的幫助。”
加爾文跳上了一輛篷車,旋即朝著火翼之塔駛去。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蘇明不住地詢問自己。
如果無論自己做什麽,都無法改變未來的話。
那麽,自己一定會死去。
正如,那死在雨夜的加爾文一般。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懷表為何還要說:“我只能告訴你,想要解開謎題並活下去,今天尤其重要的。”
如果按照懷表的意思來看,自己是可以改變死亡的結局的。
可事到如今,為何瘟疫還是發生了?
難道,8月1日的那場會議, 真的應該讓城邦將教會趕出領土嗎?
該死!
還是先不要想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現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解決。
既然先前的選擇已經做出,那麽現在也只能在其他地方進行改變了。
就比如,現在自己要做的。
尋求克裡斯蒂的幫助。
“8月10日,浮雲蔽日。……前往火翼之塔看望母親,雖然母親大人還是有些瘋癲,但是在她的指導下,病人已經完全痊愈……”
克裡斯蒂是有能力治療瘟疫的,只要在瘟疫擴散之前,將它完全消除,那麽自己還是不會被感染的。
塔,塔尖。
看見塔,就看見了希望。
篷車停下時,加爾文跌跌撞撞地朝著火翼之塔奔去。
塔門緊閉。
先前那兩位迎接自己女仆,也不見蹤影。
砰砰砰。
加爾文瘋狂地拍打著塔門。
“這次您來的有些快。”
第二層的窗口處,有人說話。
那是克裡斯蒂的聲音!
“母親,城內發生了瘟疫,請您幫幫我。”
“您忘記了嗎?昨天我不是已經教過您關於治療瘟疫的方式了?”
昨天。
沒錯!克裡斯蒂昨天確實是將治療瘟疫的方法教給自己了。
由於太過緊張,自己竟然真的忘記了。
“別著急,為了避免您自己被感染,請把這個給戴上。”
一團黢黑的東西,從二樓的窗戶,直直的落了下來。
一張鳥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