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的味道,彌漫著狹窄的房間。
微弱的陽光,刺穿了空洞的窗框。
青藍的圖案,明顯且堅定地雕刻。
雪白的窗簾,拘束並輕柔地跳動。
那是一種舞蹈,扭曲且古怪。
嗅嗅。
空氣中,不僅只有酒精的味道。
還有另一種,他有些熟悉,卻又略帶陌生的味道。
殷紅,鮮紅,血紅。
隻可能是暗紅。
暗紅色,鋪滿了房間的地磚,當然是每一處。
每一塊地磚上的顏色,是那樣的均勻。
就像是有一位粉刷匠精心地粉刷過那般。
流淌,粘稠,凝固。
只會是乾涸。
當那隻腳先落在地面上,再抬起的時候,空氣中第二種濃烈的氣味悄無聲息地闖入了他的鼻腔。
那家夥,該是又喝多了酒,躺在地上,睡著懶覺。
這個懶家夥,他就不該有一分錢。
誰知道,加爾文少爺竟然會給這樣的酒鬼一枚銀幣呢?
除了修繕窗子的錢,其余的,他一定又用來喝酒了。
男人提著自己的工具箱,大步地走到了那個懶家夥的身邊。
生鏽的錘子,拎在他粗壯的手中。
另一隻手,想要將地上的人,翻過身來。
狂風,將殘破的窗簾掀起來。
陽光,落在慘不忍睹的地面上。
即便,男人是一個無言的硬漢。
硬到不能再硬的那種。
即便是平日裡被燒得火紅的釘子燙到,他都沒有哼出一聲。
可現在,那黃色的牙齒,紅色的舌頭,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尖叫聲。
要比每日報時的鍾聲,還要悠遠,洪亮。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隻受驚的獒犬。
此時的他,終於明白空氣中第二種味道究竟是什麽。
那並不是因為那個懶男人疏於打掃,而散發出惡臭、潮濕的氣味。
那是與鐵鏽味相同的血腥味。
男人是個鐵匠,所以,對於這種味道,自然是熟悉卻陌生的。
只不過,最要命的,不是其他任何一切。
而是男人的死狀。
那雪白的窗簾,開始迎風肆意擺動,似是在替地上的死者跳著送喪之舞。
……
“已經是8月8號了。再過8天,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哼哼。
加爾文的眼神中滿是期待。
雖然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神秘,有很濃重的探索之心,但是,什麽都比不上回家。
只不過——
「她是誰?」
「聖女,赫爾德大人……?」
值得注意的是——
昨日,肯塔基提到的那個名為赫爾德的聖女,難道就是那是將約德爾引走的消息中提到的那位大人?
“赫…大人已經尋到…地方,而且,…那些人也確系存在,聖戰已經爆發。現在,教皇大人要您火速前往支援。”
應該是她吧。
能夠讓教皇都下達命令,擁有『聖女』這個稱號的人,絕對是沒問題的。
只是,這才過了多久?
三天前,這家夥就已經抵達阿克琉斯邦。
二號至五號。
三天時間。
有可能嗎?
隻用三天的時間便結束聖戰,並且趕到了阿克琉斯邦。
雖然,有些事情的確是不能用原世界的常識來判斷,
但是這裡還是暫時存疑吧。 鐺鐺鐺。
肯塔基先生一如既往的準時。
“加爾文少爺!”
當自己打開房門時,肯塔基果不其然地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且,在他的身後,還站著一位。
那魁梧的身材,粗糙的雙手。
史密斯先生?
他就是舊城區的那位鐵匠。
他來這裡幹什麽?
“怎麽了?”
看肯塔基與史密斯難看的臉色,應該是發生了什麽危急的事情。
加爾文關切地問道。
“加爾文少爺,瓦爾金先生死了。”
肯塔基代替氣喘籲籲的史密斯回答道。
“是的,少爺。昨日那家夥找到我,說是您給了他一枚銀幣,讓我幫他修理窗戶。但是,昨日我在幫人趕製一批訂單,所以就告訴他,今日去幫他修理。可是,等我清早前往瓦爾金他家的時候,卻在地上發現了他的屍體。”
“那樣子,實在是太過駭人了。有人,有人剜去了他的心臟。而且,當我離開瓦爾金先生房間的時候,還看見了一群帶著鐵質面具的家夥,行色匆匆地離開這裡。”
發生了凶案?
而且,還是昨日自己剛見過的瓦爾金先生。
不過,這種事情不應該去找衛兵幫忙嗎?
為什麽史密斯先生要來尋找自己呢?
哦,對了。男爵離開之後,自己便是這方土地的首領。發生案件,確實是該稟報的。
那麽,是誰殺了瓦爾金先生?
帶著鐵質面具的家夥?
「沒什麽,少爺。只是,剛剛有個沒禮貌的黑袍家夥,撞碎了我原本就不遮風不避雨那間屋子裡唯一還算完整的窗戶。」
難道,昨日瓦爾金先生口中提到的黑袍,與自己在小巷內遭遇的黑袍,是同一人嗎?
殺人滅口?
但是,為何會是一群帶著面具的人呢?
“那好吧,我們就先去案發現場查看一下吧……”
“少爺。”
肯塔基打斷了自己。
那個平日裡從容不迫的肯塔基,到哪裡去了?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儼然是一隻抓耳撓腮的猴子。
“其實,不止發生了一處凶案。在新城區,還有十位被害者……”
“什麽!?”
那可是新城區!
加爾文感到震驚,並不是因為那裡是富有的代名詞。
而是因為那裡的居住者,大都與教會有所關聯。
而且,那裡的守衛要比男爵府邸的守衛還要多上幾倍。
能夠在這麽多守衛的情況下,刺殺了十位居民。
那是多麽可怕的一位殺手!
“少爺,那麽我們是不是先去新城區一趟?”
“不,不必。既然已經死了那麽多人,那就不在乎再多等一會兒。”
“先去瓦爾金先生那裡吧。”
……
腐朽的門被衛兵打開了。
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粗劣且嗆人的酒精,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如同尖刀一般,朝著加爾文的鼻孔發動攻勢。
“咳咳。”
不自覺的,加爾文還是戴上了那張黢黑的鳥嘴面具。
清幽的氣味,舒緩著自己的鼻腔。
現在的自己,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圍十分的凌亂,可那不該是凶手所為。
這邋遢成性的瓦爾金先生,一直都是這樣生活的。
風,透過還未修繕的窗子,吹了進來。
而原本那掛在窗子上,跳著送喪舞蹈的白色窗簾,現如今已經成為了瓦爾金先生的裹屍布。
只是那殘破的窗簾,竟然連他的臉頰都無法遮蓋。
鮮紅鋪滿了地板。
躺在地上的人,有著加爾文熟悉的樣貌。
即便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臉龐,即便他的表情十分扭曲。
可是,昨日方才見過的人,怎麽可能就這樣忘卻。
正是瓦爾金先生。
昨日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今日就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物是人非這個詞是真的。
加爾文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緩緩地蹲在瓦爾金的屍體旁邊。
嗖。
白布掀起,那具已經被人剜去心臟的屍體,空洞洞地呈現在自己的面前。
胃部就像是被某人用力猛擊了一下,口水也開始泛起了酸味。好在,面具中不斷釋放的氣味,輕柔地安撫著自己被衝擊的神經。
自己終究還是忍住了嘔吐。
慢慢。
慢慢地適應。
鮮血已經乾涸,要比鮮血淋漓的場面更好接受。
除去剛剛見過那猙獰的面部,和藏在白布下面緊握著的雙手,這具屍體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一如自己原本在電視劇中見過的那樣。
“少爺,您看,那是什麽?”
肯塔基聚精會神地盯著那血液已經乾涸的空洞,忽然間,有了新的發現。
據最先來到這裡勘查的士兵描述,瓦爾金先生的屍體,並沒有被人移動過的痕跡。
可透過屍體上空洞的孔,加爾文看見了,那是一幅畫還是別的什麽?
“劈啪。”
清脆地拍手。
肯塔基指揮著衛兵,將瓦爾金先生的屍體搬到了旁邊。
而篆刻在原本屍體下方的那幅所謂的“畫”,也徹底顯露在加爾文的面前。
與其說那是一幅畫,不如說那是一個法陣。
一個稍微殘缺的圓,其中包含著一個六芒星的印記。
它就在那裡,格外地顯眼。
“這是什麽?”
肯塔基先生疑惑道。
當然,既然肯塔基先生這樣一個土生土長的M世界人都不知道那奇怪的記號是什麽,自己這樣一個外來的,又怎麽可能知道呢?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還是先記錄下來吧。”
加爾文對照著地面上的圖案,精細地記錄在卷宗之上。
這像是什麽來著?
雖然自己不知道, 這個圖案在M世界代表什麽,但是加爾文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裡就交給你們,要仔細地檢查。”
聽到加爾文離開的要求時,肯塔基仔細地對衛兵囑咐道。
“少爺,這裡還沒有完全檢查,我們就這麽離開?”
肯塔基詢問道。
“這裡,已經沒有繼續檢查下去的必要了。”
加爾文站在門前,掃視著房間內的一切。
“你注意到了嗎?這個房間內,每一塊地板都沾染著血跡。”
“這,似乎真的沒有漏掉一塊。”
肯塔基仔細地環顧著。
“不僅如此,每一塊地板上的血跡,都被塗抹的十分均勻。而除了地磚以外,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鮮血。甚至,最容易濺到的牆壁上,也沒有染上零星一點。”
“少爺,屬下還是不明白其中深意。”
“那就是說,出現在這房間內的一切,都是凶手想要我們看見的。他不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就不會出現在這間房間裡。”
戴上了鳥嘴面具之後,加爾文的思維十分的靈活。
“那家夥,唯一想要我們看見的,只有地上的那個法陣而已。”
加爾文看著自己記錄在卷宗上的圖案,越發覺得瘮人。
“那麽少爺,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肯塔基詢問道。
“嗯……”
加爾文沉吟了片刻。
“既然那凶手會在這裡故意留下線索,那麽新城區自然也是一樣的!”